Argali(Dont love)

杰罗,一如既往喜欢着雨果·埃奇沃思

两年来给自己的生日蛋糕
它们是很丑,倒也很好吃啊……
(E特意选了比果大一号的蛋糕胚,结果吃不完准备丢掉了)

代入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儿……差点疯掉

想对你说些推心置腹的话。我从一年前与你见面的最开始就喜欢着你,你不过是众生灵魂中的万千一员,并不出落高洁,如此平凡又无奇的人,却在世间泥淖中润泽出了独属自己的光芒,我便如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冲向了你。

我们会在此分别,围绕你的故事却不会就此落幕,它们就地生根,逐渐萌芽,仿佛蕴含一人深厚能量的种子终将成长为参天的巨树。我在树荫下聆听你的过去,与你悲伤,为你欢欣,夏风籁籁了叶冠,是所爱之人们对雨果·埃奇沃思的低语。

而你,将一直前行在返璞归真的旅途上,找寻着自我,直到历经了万重磨难,你还能对我笑着说,“太好了,到最后我果然没有怨恨过一切。感谢你的陪伴。”

那时我们就再见面了,不是吗?

没有心的结罗又一年错过了自己喜欢女孩的生日。几个月后,她迟疑地发出一句不好意思,等待着,心中擂鼓一样怀揣不安。

消息你回复的很短,只在劝慰她不用在意,字里行间全是淡淡的无所谓。

可我并不觉得释然。

直言不讳地说,我是喜欢你的。

我不曾接触过爱,认为爱情并不是侧重一种炽烈的空想,而在于对生活的纪实,权权落根实处的两人感情才可能得到延续,甚而升华,最后共得天伦。

我想,没有担当亦缺乏责任感的我果然还是去睡觉吧,梦里啥都有。

做过几次很美的梦,海天一线,黄昏下的你我。两束人影被拉得很长,共行漫步在不知何处的海滨之上,脚趾的每一处浅纹里都有深陷的晶莹沙砾。贝壳,海螺,我们一同吸吮海风里的咸涩。

梦醒后并未去太过回味。真的,想起的,只有一通没头没尾的矫情,以及好景一片却无法真正与你共赏的怅然若失。

因为你我都不曾见过海呀!

忘了吧,那果真是梦的安恬。

与你相处,像在读一本书,一行行都是在探知你的人格。莫雪,是个极显女子温柔的名字。

“感谢遇见你”如果是世间最美的情话,那我也要对你说上千百遍。

你曾勒令过我,不准偷偷背着你去死。对于你为何能预感到我背后仅仅的几次自杀经历,我至今没有答案。

想过用刀隔裂血管,然后在自己的被褥之间与湿稠黏腻的血水达到饱和,暧昧一样结束生命。

也曾试想过把自己的身体托付予水,什么都不用想,这生命的伊始仿佛会接纳众生所有的灵魂,然后我便重回了母亲的怀抱,溺在一片黄鸢尾丛生的湖泊之下,为鼻腔塞满浮生的水草而窒息。

然而以上,我除徒增一手难看的疤痕外并没有得到任何解脱,也深知溺水不是一种无痛的死法,在最后的最后,竟缩着步子逃回了寝室。

头脑发热买来的息斯敏一盒也没能吃完,不过最近正好过敏,权当之前的冲动是未雨绸缪了。

看吧,就连在自己的事儿上我也尽显了不负责。

卡森.麦卡勒斯将爱总结为“一树。一石。一云。”,告诉我人类萌生之爱不止关乎男女,可我想,若非先结识了你,我又怎知自然万物之完满,更何谈去爱呢。

我贪图眼前的境遇,做不到如何去高洁地爱一人,只知晓我的心不变,依旧如以往喜欢你,不敢说爱,却更在乎着你啊。

没有心的结罗不敢对你说的,我全替她说了,愿你不知夜生活,十点便能够入眠。

我有一把车钥匙,奈何没驾照

摘要:雨果·R1来到了洋馆。

  一日的曙光还未洒尽,便升温起一股郁热,三伏已至,暑夏的阳光悉数藏在树梢下。

晨练归来的E中队步行在馆邸外的走廊上,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衬衣。三人低声随便的交谈,打算回寝室更衣,再出门迎接星幽界崭新开展的一天。

有人的脚步匆匆。

“嘿——前面的让一让,让一让!”

三人闻声回头,雨果迎面朝他们奔来。

“哟雨果前辈,去哪儿呢?穿这么年轻……”里斯直率的先打了个招呼,出掌欲想跟人“give me five”,却不料雨果嫌他碍眼,直径从眼前绕行。

“让开!”

前方的迪诺再设一道路障:“雨果前辈,你怎么了?”

再遇拦截的雨果原地跺脚,似乎面临燃眉之急。时间流逝,心急如焚,他妄图再越一次障碍,出叶则默默向他示意了端在手里的暴雨。

“行。”雨果气恼的拽下帽子,为气躁的自己扇着凉风。

远处跟进一阵脚步声,疏落的足音内仿佛隐约混杂了另一人的叫骂。雨果扑风捉影,他猛地瑟缩身子,又冲到迪诺身前推搡:“让开啦你们!搞什么啊?”

里斯出手拦下他,忽觉今天的雨果很不一般:不是往常的那套军服。眼前的他选择了一身单薄而又陌生的轻装:一顶黑呢帽子,放下前额的刘海,白衬衫加大背带,脸较往常似乎也更显稚气。

雨果焦急地左右攒动,想为自己找寻个突破口:“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都说了快让开!”

里斯拒绝,身为王牌的处世经验告诉他,事情绝非所见那么简单。

此时,耳后又迎来步履更迭的声音,一片轻捷如云般没有重量的剪影,倏然间从远降落自雨果的背部。两人重叠于一形,身下的雨果遭遇了背袭,频频大叫。

里斯三人旋即去望,待看清了紧随而至的那个人,目睹的事实却让他们陷入哑然。

又是雨果。不过,这个他依旧是平日的那套装束打扮,与眼前的自己相比,多了份军营操练后的老成。

“里斯,迪诺,干得漂亮!”他招呼着翻身下地,手里的劲道不松,反而更往下按实了几分:“你!老实点,然后跟我解释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儿。”

被他牢牢压制的雨果欲哭无泪:“大哥,我不过是摸了你的钱包而已,被发现了就跑,我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两人骂骂咧咧,震天的声响却没能拉回里斯的愁绪。不止他,迪诺与出叶亦一头雾水的对视。

三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儿吧。”引导者说。

雨果双手一摊,尖声抱怨:“就这回事儿?所以到底是怎样啊,为什么会有另一个我?”

“什么为什么,我又不编故事,哪知道这么多为什么。”引导者淡淡然:“不过,肯定又是圣女大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吧。只能这么解释了。”

雨果头疼,他抵着眼角,惊觉到自身的变化。眼前的雨果仿佛是他寻回的记忆提炼而出的结晶,随与他的分离,雨果十八岁前的记忆如隔岸烟芜,已成一片暧昧不清的混沌,只有碎片似的印象残留在脑内。

雨果预感到棘手。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引导者唤雨果欠下身,双手插入他的鬓发,在极近的距离用可谓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雨果油然了任重而道远的使命感。

从她五官的走势察言观色,雨果揣摩到一种甩掉包袱时的轻松与欢愉。“他交给你了。”

“……什么。”

“在另一个你消失前他的一切交给你负责,说白就是让你当保姆。”

“我才不要……”雨果退缩。

“不行,这可是你自己的事儿。”

“雨果·埃奇沃思,”引导者重复,秋熟栗子般颜色的眼珠宛转着玻璃的质感:“就交给你看管了。雨果,难道你连怎么跟自己相处都不懂吗?”


雨果他情愿自己不懂。

在遇见伊普西隆之前,雨果还不曾对第二个人的事己肩负过责。若带孩子是如此麻烦的一事儿,他似乎能理解为人父母们的辛酸,转而不再去怨恨当初抛下自己,从此世上销声匿迹的双亲了。

雨果不良似的蹲伏台阶,抽根烟,腿打颤,脸色阴郁。他躲在一旁,目光如炬死死盯梢着在远处实施搭讪的另一个自己。

渡过初乍到来的惊愕之后,另一个雨果故态复萌。他业务熟练的流连于洋馆各色的女性周围,嘴甜如蜜,招人喜爱,如游历花丛的一只蜜蜂。

雨果瞧见,心叹当初这副死样的自己怎么就没被小姐姐们的高跟鞋给踹死。再回味一番当年的风流,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惊喜。

摩根踏下一步台阶,手重重拍在雨果右肩:“干嘛呢!”

雨果很熟络地递出烟盒,摩根自取一根,点上。随后,雨果他将烟挟在指缝,对着远处的那簇红影指指点点:“摩根你看,简直世风日下!当年的我怎么是这一副德行!”

“是你先没脸没皮在洋馆到处请人喝茶,百般被拒后再看有人步你的后尘觉得羞耻了吧。”

雨果白眼。在与自己的旧交情插科打诨时,他话里不自觉带着以前的匪气:

“你怎么这样说?你懂老子现在的心情吗,看着年轻点的自己去摘花,我跟你在这侃大山,谁愿意啊!”

摩根突然凶起来:“那你懂老子当年眼睁睁看你泡我姐的心情了吗?”他说,目露的狞光仿佛在一刀刀凌迟眼前的人。

“对不起……”

雨果自愧的埋首。良久后呼出肺里酝酿的白气,悠然道:“你说,为什么是以前的我?”

摩根惬意地吐出一套烟圈:“谁知道呢。”


门被打开,迪诺钻了进来,手里是一盒未拆包装的飞行棋。

“雨果前……”

啪!枕头柔软的织面飞来砸在迪诺的鼻梁上。

“别烦,现在没心情。”雨果戾气很重。

“……”


门被打开,迪诺钻了进来,手里是一盒未拆包装的飞行棋。

“小一点的雨果前辈,”他讪讪笑着:“我们一起玩桌游吧!”

另一个雨果兴致盎然地从床铺一跃而下,接过棋盒,上下打量,炯炯的瞳仁仿若两张沾满蜂糖的松饼。

“好哇好哇!先说好,我穷的很,不赌钱噢!”

联想雨果平时待他颇为轻挑的态度,在桌游上下套,想方设法出千坑掉自己一笔钱,另一个雨果的坦诚着实令人感动,迪诺不禁眼眶一热,从心底波动着暖流。

哇这个小一点的前辈真可爱!迪诺心里想。


雨果脚下狠劲一踹,另一个雨果向前栽倒,连连喊痛。

雨果往上一掀被自己抓住的手腕,凶神恶煞:“好你个不要脸的小贼,竟敢偷到你雨果大爷头上……”

“……”他又沉默了,顿时觉得哪儿不对。我为什么骂自己骂这么难听。

另一个雨果的眼神虽有被抓包时的难堪,此刻却仿佛在端详着一个智障。

“靠别这么看我!”雨果耳根一烫:“总之,无论如何。另一个我,偷窃是不对的。”

“我没别的本事儿,”另一个雨果嘴倔。 “饿了,就凭这个吃饭。”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没了记忆的雨果十分惊讶另一个自己的陈述,他沉痛道:“原来的我……是这样的吗。”

军训教会了他遵纪守法,全力去当一位好人,不劳者不得食,得靠自己的能力去赚取每日的面包。雨果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竟然如此谋生。

“是啊!偷不到就去垃圾箱里翻菜叶,还被奇怪的姐姐拐上过床。我年纪轻轻落得全身怪病,没有老板肯雇用我,发家暴富只得求这双手……”

另一个雨果大开话匣,挤下几滴假眼泪,浑身作戏。雨果听着玄乎,表情随对方逐渐黑深残起来的描述变得忧郁万分。

他恶寒,我他妈以前到底吃过什么!

雨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伊普西隆。

另一个雨果终于笑场了,雨果被他大起大落的情绪搞得手足无措,一只掌心落下,频频拍响了他的肩头,雨果渐渐感到不爽。

“这些屁话你都信,傻不傻?”另一个雨果将帽子摘下来扣在胸前,笑够了,就顺口气。

“日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难过。虽然并不是一段值得夸耀的人生,但我敢跟你打包票,那段时间的我们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我可从没怨恨过什么噢。”他说这话时眼中有光,柔和而坚定。雨果全看在眼里。

他徒自感慨,从另一个雨果那儿冷不丁飘来一句:“但拐小姐姐上床是真的。”

雨果猛然回头看他。

“嘿,”然后,“我从摩根哪儿打听,听说现在的你在洋馆根本就不被小姐姐搭理?”

另一个雨果笑嘻嘻用肘部顶了顶雨果的胸脯:“好可怜啊,你怎么混的这么惨的。白顶了我这副脸。”

雨果受到挑衅,彻底被激怒了。

“靠,信不信老子让你裸着滚出洋馆啊——”雨果沉喝道,伸手去抓对方的头发,摊开的掌心徐徐旋出一个漂浮的魔方。几何体荧蓝色的光芒照亮另一个雨果的眼瞳,他惊恐地屏住呼吸。

这时,空间扭曲了。明灭浮动的光纹像湖水泛的涟漪,一只手从次元的裂缝中探了出来,准确揪住另一个雨果的后颈皮,将他往自己的身后藏。护好。

地面产生鞋跟与大理石质地相互磨损的声音,巨人的身姿缓缓走了出来。眼前一暗,伊普西隆的斗篷在雨果视野中飞扬出一块灰绿色的阴影。

“雨果,”怪物一掀自己的披风,冷酷地说:“不准欺负你自己。”

雨果瞪着他,满脸迟疑与戒备。伊普西隆你他妈暗中观察多久了!

雨果厉声厉色:

“伊普西隆!你怎么可以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没有。”

“那你让开,让我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小鬼。”

“你这样会吓到你自己的,”伊普西隆难得通晓情理,他的身子往旁边挪开一点,让身后的雨果重见光明。“你……”

“……”

两人转眼一望,发现另一个雨果遭从旁侧突然穿入的巨影所吓不清,陡然昏厥了过去。盯着魂归九天的人,伊普西隆强装冷静,怪物谨慎地晃晃手里的双肩,另一个雨果颈上的头也随之服从他的力道,上下地剧烈起伏。

伊普西隆转而求救一旁沉默的雨果。

“伊——普——西——隆!”雨果接着又迁怒于他:“你怎么可以把我给吓晕呢?”


夜晚,繁星如浩,雨果与伊普西隆并肩坐在外走廊的栏杆上,笑望着将天空点亮的星辰,心彼此连得很近。

活着时,记忆里地上的天空远不及眼前的明净,军队的生活将每个人心中那点情归美好的诗意打磨至尽,抬眼即是繁星,他们却情愿去看脚下的泥地。

那之前,他与克劳斯,两人穷极一生都未能共睹一次星空,而死后,头顶的这份美景几乎唾手可得,不再是生活的一种奢求。

人,总在匆匆了结完自己的一生,行将就木之际又悲叹自己其实是枉活。既然不曾察觉,既然蓦然回首,既然在一切发生的最后会深感悔恨,为何偏要在死前才懂得去追寻一些本在生活中常存的华点呢?

伊普西隆思考,这便是他与人类的区别,怪物明白自己值得珍惜当下的一切,而不是像某位常年在他耳旁念叨那套行乐论的青年般,得过且过。

晚风将两人轻裹,伊普西隆身子探向前,撑开自己左臂的斗篷,试图为身旁的人避风。

雨果似乎微醺,他向伊普西隆说:

“真美啊。伊普西隆,我现在总算体会到了你的感受,失忆的感觉糟透了,我打算收回出逃的记忆后把我所记得的一切再度咀嚼回味一次。”

“尤其是关于我们的部分。”

“但雨果,这与我……”想说完,对方的食指即刻封住了伊普西隆他半开的唇。

伊普西隆歪了歪头。将两人笼罩的夜空撒下的星辉实在是太过温柔。

再眨一次眼,盗贼姣好的脸便出现在伊普西隆眼前,轮廓与线条镀了无边温润的光;再离近,一对杏黄眸子更比星星的璀璨。

伊普西隆发怔,雨果作势亲吻了上去。

他说:“记住了伊普西隆,每当我说这些时、这种时候,你啊就不该再说什么了……”

呼吸将雨果的气息传递给了伊普西隆,温热之余,混带烟草清冽的苦味。

雨果把手探入他脑勺后的发隙,进而加深,两张嘴唇越挨越近,触碰,掠夺,探寻舌根后的甜味。雨果索求着伊普西隆的吻……

故作气恼

*标题很好听

摘要:克劳斯来到了洋馆。

前廊走动着从暗房来的脚步声,稍后,布劳推门而入,身后领来的人震惊四座。

“克劳斯!”伯恩哈德率先叫了出来。

被唤作克劳斯的男人有一头烟灰色的头发,梳得服帖齐在两耳旁,一双淡蓝而冷漠的眼睛,与军人极不相称,冷峻、又绝非老气横秋的脸。听见有人在朝他呼唤,也抬高了眼睑。

其余旧连队成员也相继认出了他们的老战友,或惊或悲,纷纷围上前嘘寒问暖,一派令人眼眶湿热的战友情意顿时在这群忍辱负重过的男人们周边扩散、渲染。

而处于轴心的克劳斯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外的冷脸,不被气氛所带动。

布劳适时加入了他们,拨开拥嚷的人群,举手示众安静,他接下来所说的,实属令人扼腕:

“眼前这位并非新受邀前来的战士,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称其为人。”

他在连队众惊诧的视线下,继而开口解释。

布劳说。最近,远方来自圣女的力量产生了数次不平衡的波动,这导致现今的星幽界注定不同寻常——发生了异象。眼前,克劳斯便是其中的一例,当布劳在暗房深处发现他时,已不知道离他出现在那个角落过去了多久。

这位克劳斯并不具完善的人格与智慧,无法开口说话,亦无法与人交流,互动也仅限做出最基本的生理反应。种种迹象,显然无法称他为一人,或许视作一匹能活动的皮囊更为贴切。

至于异象会不会影响到已召唤的战士们,在这一点,毋须太过在意。布劳笑着,说,现在各位要做的便是静心等待,兴许明早,这位突然造访的客人就会消失无踪。

“怎么会……”

伯恩哈德垂下头,陷入深深的懊丧。

这次的再遇不过是玩弄是非,本以为自己得到命运青睐的伯恩哈德,依旧未能对眼前曾换他于一命的人道出那句搁置已久的,“感谢,并且尊敬您。”

弗雷特里西搂过他的兄弟,嘴里劝慰的絮语,不乏嚼烂的苦涩。两人痛心疾首,其余人亦然,方才那席话的份量并非想象的容易消化。

引导者站出来:“既然如此,把他晾在一边不用管就行了吧。” 

“是的。”

“那我们还愣着做什么?布劳,扶他去沙发坐下,尽量靠着角落,别妨碍路人。其余人照常行动。利恩、阿贝尔,模拟训练。古鲁瓦尔多,剿灭附近的魔物。出发去幻影城的小队去预……”

清晰确凿的条令逐一安排下来,将一度溃散的军心导向正轨。从责任上看,引导者的决断在此刻无疑是尽到她的本职。

引导者吩咐着,身体向后退,却不慎碰撞了一人。她抬头,正好望见了雨果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瞪着克劳斯,竭尽掩饰自己大张的嘴,神情是惊喜,又带点遭人捉弄后的怒不可遏,香槟色的瞳孔徒然的放大,微微颤着。

“雨果,”引导者瞄了他一眼,神情严肃:“这不是真的克劳斯。你也知道,伊……”

雨果立马打断了她接下来所要说的话:

“我他妈知道!”

“嗯,我知道……”雨果过会儿又放下他拢嘴边的手,怔怔去重复自己的话。一头红发有些许凌乱,看上去有丝不属于他的颓靡。

“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克劳斯……”

“克劳斯……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他怅然时,那似乎熔合了两滴琥珀的眸子晃荡着盈盈水光。



与伊普西隆相比,克劳斯明显矮上半个肩。不漾笑意的嘴脸,一身笔挺的旧军服,整个人从头拾掇得干净,表里如一,同他对外所展示的这部分那样诚实。

伊普西隆找到他,在克劳斯面前沉思了很久。许久后,他缓缓地说:

“雨果常对我提起你,说你可能是失忆前的我。”

“没想到我们是以这种形式第一次相见,在这之前,我完全没有与从前的阴影会面的觉悟……你,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队的反应似乎不太好,应该又是一个不经得人畅谈的话题。”

“但克劳斯。我不了解你,我也不想再成为你,我不打算重蹈任何人的覆辙。之后,我会完全为了自己而活,作为伊普西隆……”

伊普西隆居高临下看着他。

克劳斯不为自己辩解,他与伊普西隆同属蓝色的眼睛有显明的一份漠不关心。对视后,伊普西隆无法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伊普西隆打量了他半晌,便觉无趣的掉头离去。



有好心的战士前来让克劳斯捧了杯茶,好让他看上去好过一人傻坐着的呆滞。

原本赤贫的克劳斯现在有了杯茶,他正襟危坐,如同肃立的一座海湾上的石崖。

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日常其余的琐事分散,没人去在意沙发上的蜡像,他们的视线穿过大厅时,自然而然略过了克劳斯。

人来人往,人影憧憧。没有思想的克劳斯隔着一杯茶的热雾视察周遭的一切,再将这些印象一一烙入眼底,变成一种支离破碎的特殊色彩。

或许——他也在想着些什么?

茶香缭绕。

整个下午,洋馆何处也寻觅不见盗贼他红色的踪影。



夜已入深,偌大的馆邸不见灯火。有人疾步在通往大门的石板路上,转瞬便从台阶拾级而上。

大门被稍声地掩开,一道剪影从中蹿了进来,他摸索着开灯,突然亮堂的大厅内久屹不动的一个人影陷些让雨果失声尖叫。

“我说兄弟!”他稳住失控的心跳,对克劳斯嚷:“你大晚上的不睡,傻坐在这儿干嘛呢!”

而克劳斯没去看他,一对深沉而漠然的目光直直坐落在他手里的茶杯上。

茶早已入凉,下午的茶水此时显得并不怎么新鲜,浓重的墨绿凝固起来,沉在杯底如一块瑕玉。杯沿几经擦布的揩拭,已经有了润泽的反光。

雨果了然:“噢,我差点忘了,你又不是人……”

他拍拍裤腿上的浮尘,栽向克劳斯一旁,座下的沙发瞬间往另一侧猛地凹陷,快速反弹过后,继趋于平稳。

“我今天下午去野外散心了,想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儿,想知道是什么吗?”他问。

克劳斯察觉这人在同他说话,转过头,探究地望向雨果。

雨果笑:“这种感觉好陌生啊,我们上一次在一起聊天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我想了很多,关于你,关于我们,还有许许多多我还没理清的事儿。克劳斯,虽然你不是真正的一人,但今天,在我看见你的那一刻……”

几近欲言又止。

雨果艰难的开口,睫毛低垂的阴影落在他的眼底:“那一刻我从心底发生了动摇。我突然后悔自己从前对伊普西隆这么好——假设你们是两个人的话,我干嘛要对一个外人尽心尽力呢?”

雨果舒出一口淤积的呼吸,烦躁地用手撩乱自己别起来的刘海。

“我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圣女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太恶趣味了,难道她是想告诉我们,克劳斯其实另有其人?真正的你其实根本还没来这个鬼地方?”

“可伊普西隆呢?他可不就好好的待在洋馆里的吗?你又是谁?难道我一开始就认错了,然后跟个傻逼似的一厢情愿到现在?”

雨果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的表情仿佛一块吃到了嘴里的腐肉:“操。恶心,太恶心了。”

克劳斯平静地凝望他,包容的沉默将雨果出离的愤怒逐一纳入囊中。

“抱歉……”雨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手盖上自己的脸。他很瘦,一层皮肉包覆了骨头,在腕关节有几处不失美感的突起。

他颓然从克劳斯眼前站了起来,克劳斯随他拔升的高度略微仰颚。两人相对无言,时间一针一秒滑向不易察觉的以后。

雨果在克劳斯身前蹲下,手指自然解开克劳斯衣领的排扣。克劳斯任他的动作,脸色依旧无波无澜。

“我为自己感到羞耻。并且无法容忍圣女给我、给我们所有人开的这一玩笑,我知道,真正的克劳斯已经不在了,他是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雨果手一扬,隐藏在他袖口深处的刀片半空中瞬间划亮了一线银弧,克劳斯没有神采的瞳孔借此短暂的释放光华。

“你也别再出现在我眼前。就像我说的那样,这恶心坏了。”

“我无法放任你不管,克劳斯,就像当年我无法相信你葬身涡中一样。”

他说。一字一句语调慷慨,吐露的薄情却有几分似越冬河岸边的坚冰,冷得出乎寻常。

克劳斯半侧的脖颈猝然迸裂开一道缝罅,皮肉被绞烂,黑色的血浆从中源源不止。雨果下了死手,克劳斯的伤有如一口坏掉的泉眼,流出的液体腥臭难闻,且无法痊愈。

克劳斯捂住他的致命伤倒向一旁,动作间不时带出几团血雾,颗颗稠密的血粒在空中逸散,其中一片溅在雨果的颧骨上,绽放一朵殷实的花。

克劳斯从雨果眼底塌缩下去,仿佛失掉填充的巨物,迅疾而无声的消亡。漫出口鼻的黑泥没过了他,克劳斯变得十分干瘪,在与黑泥的挣扎中终于不见了人影。

死去后,他徒留一地的衣物浸了茶水,泡在黑泥中染上与血相近的恶臭。

雨果注视着克劳斯走完了他的末路,形容枯槁。

良久,他才从一片愕然中感知到脸上的脏物,雨果伸手去揩,那冷掉的血也是一滩黑泥浆糊。

他仰望着顶灯,又是如释重负地一声感喟。



雨果找来了工具,一人在大厅里善后。他轮舞着拖把,步履自在,嘴里浅浅吟唱地上军队流传的一首残酷歌谣:

有只黄鸟 / 长着黄喙

轻轻落到 / 我的窗台

我用面包 / 哄它进来

狠狠捶爆 / 它的脑袋

那一晚,他花了整个前夜的时间去清扫克劳斯留下的痕迹。

一些段子

(关书)什么果?

(打开)雨果·埃奇沃思

(关书)雨什么?

(打开)雨果·埃奇沃思

(再看一遍)雨果·埃奇沃思

(关书)维克多·雨果


我突然想,雨果复活时会站在圣殿的门前,他目视门那端光的巨流,对我说:

“大小姐,我突然好怕活着的人。我死后明白,即使投入一生的时间,也揣测不透哪怕一颗人的心,而地面上又有成千上万的心,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再过一次人生了。”

他还会说:“但,谁又不是惧怕着生活,而又向阳迈出脚步呢?”

而后,与我道别。

这才是雨果。


散步的时候想过性转的苹果与苹果交换伴侣是怎样的情况。

如果是果果(♀)和伊普西隆的场合,果果定会一直在伊普西隆身下转,边提他的俊美,边赞叹男性那坚实的臂膀与胸怀。

伊普西隆回望她的眼神,突然问:你是想搭肩车吗?

果果十分高兴:嗯,我想啊!

然后两人就这么在馆内逛了一下午

如果换做伊普(♀)与雨果,雨果会踩着凳子壁咚她,企图撩动伊普的心:伊普西隆,既然这个“你”是女性,那么当然该由我来保护你啦!

伊普只是浅抿着下唇,表情有些微的变化,看着雨果的眼神也许是在笑:好。

然后雨果被惊艳的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雨果向来以自己的童颜为自豪,他与伊普西隆两拳相抵许了一个诺言,等我蓄出胡须之后我们再分手告别吧。

最终的两人却相继食言。一位在见到对方留着胡须的面容前,便消失于世界的某隅。而另一位则太过匆忙走完自己的一生,没等得及蓄出胡须便遗憾辞世。


雨果与伊普西隆,在一起团队行动中有幸被归并在了同一列队中,他们并肩作战,将对新诞生的涡实施核心的回收工作。

事态并非预估的如此乐观,此次活跃的瘟疫异常残暴,讨伐的战士们一一倒下,受到的伤害惨重,队伍溃不成军。

面对涡兽的威压,雨果他无力的跪倒在前,生前葬身兽腹的阴影袭来,恐惧彻底击垮了他内心最后的一道防线,涡兽在咆哮,近在咫尺的血口喷出了热雾仿佛足以让他融化。

他丧失了战意,一蹶不振,干脆将手里的武器丢掷一旁。心想,结束了,自己会再一次重临死亡,回到绵稠的黑暗中,下一次的睁眼一定不是为了回应圣女的召唤。

有风掠过,雨果以为自己的躯体即刻崩裂四散时,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他试探的睁开一条眼缝,伊普西隆他魁梧的身姿竟横隔在他与涡兽之间,那条曾多次被雨果抱来取暖的斗篷逆光中仿佛定格一般,缓缓在飘扬,伊普西隆一声呐喊,又突然地落下。那一瞬间,遮蔽了瞠目结舌的雨果,他眼球闪烁的高光……

最后,重伤的雨果与成员们被后续赶来的增援救回了洋馆。伤养一半时,里斯前来探望雨果,两人的话题渐渐从一方的关心转移到过去不久的战败上。当询问到伊普西隆的下落时,雨果却表态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并非是失忆,而是他在心里笃定伊普西隆他已经死了,如果要接受这个现实自己很有可能承受不下来,与其疯掉,雨果他还有打算好却没来得及体验的人生。所以,得在痛苦更加明晰之前骗过自己,就像信奉着长久以来的行乐论令自己麻痹那般,雨果对自己说:

你并不认识他,在连队几乎每天都有人战亡,不计其数的名字从花名册上被划去,伊普西隆?不过是众多的一份子罢了,与你的联系不大。

里斯是带着愤怒离去的,他看不惯这样没有担当的懦夫——正应为了继续向前,人才不能忘记一些铭记在心的伤痛,而雨果他却图了自己的便利,便将所有的抛诸脑后。

里斯走了,留下雨果一人望着窗外,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时间会治愈他体肤上的损伤,但能否能一并带走精神上被摧残的那一部分,无人知晓。只可以肯定,雨果安心坦荡的好日子随着伊普西隆一同从他身边离去了。

摘要:果最近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究竟是他天性爱苹果的甜,还是以此纪念与某人共度的日子,关于这段记忆,雨果已经记不清了。

如今的梦里,走在前方的青年再也不会去回头望他,取而代之的是伊普西隆会走来他的床边。黑暗中,伊普西隆的手穿入雨果胸膛,抓起他的胸椎,将他整个人向上提起。

雨果便由此一瞬间跌入对方眼中的深渊……


雨果从汗中惊醒,天亮前的时间失眠数着天花板的污渍。


今日的阳光不错,雨果提议下午就在大厅办一场读书会。他与伊普西隆四散而坐,靠远的雨果翘着腿,伏在柔软的沙发上一手撑起自己的半张面颊,手里一本从多妮妲书架上抽下来的绘本——雨果识不了太多字,只有新颖的插图能提起他的兴趣。

明娓的光线洒在书的内页,在铅印的图画上滚动出一片扎眼白光。

一只猫,活过一百万次,也亲历了一百万次不同的死与离别,它并不为自己感到快乐,反而在百万次的猫生里郁郁寡欢。直到最后,在它遇见此生深爱的白猫,与之携手共老才体悟了自己转生的意义。

从前,活了一百万次的它对自己一百万个不同的主人全然无爱,像一具空壳。直到只活一次的白猫教化了它,一颗老去的心才再沐一次春雨。

这一次,猫没有再睁开眼。

雨果关上书,没参透这则寓言告诉了他什么。即使人生屡次重来,泡不到妞还是瞎——简直是废话,连猫都深熟的道理,雨果他历经十八年的人生又怎会不明白。

兴致缺缺再翻一遍猫的插图,雨果的眼神开始四处游离,他余光瞥见伊普西隆眉头紧锁,一目一行竟在读着一本内容壮阔的史诗。

雨果不由得大吃一惊:“伊普西隆!你怎么看这个,你能看懂吗?”

“不难。”气定神闲。

“明明连南瓜都不记得了,却还认识自己的母语呢?”雨果说。他匍匐过来,又挨着了伊普西隆。

“不知道,”轻轻阖拢手心上摊开的书,伊普西隆低垂了半会儿眼,又再次抬头直视雨果的目光,“关于我的事儿,有的地方我还真没法替你解释……”

伊普西隆叹一口气,紧接他的口头禅:

“毕竟像我这样的怪物……”

这次雨果快速用手盖住了他还没有吐尽的话。

“伊普西隆,”雨果烦躁的皱着眉,语气凶狠:“你今天要是再敢说这句话,信不信我把你舌头给剔下来?”

伊普西隆茫然的表情简直让雨果的心发紧,等火气消退后他也开始觉得后悔,自己不该迁怒于对方,即使雨果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

是不希望对方妄自菲薄吗?

感情细腻的出叶注意到雨果的反常,便去了果树错落的后山为自己的同辈人采摘柑橘。他任怀里滚动的果实挨个淌向桌面,再往雨果眼前一推:“你的。”

雨果欢天喜地将这些属于他的水果揽入怀抱:“出叶你实在太客气了——你怎么没跟我摘苹果呢?”

出叶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柑橘维C多,吃了减压。”

雨果笑容僵了一下,从那片金黄色的河流里浮出头,盯着出叶问:“你什么意思?”

他的视线料峭,出叶看着发自心底的感到不适。

“你最近精神不好,我担心,大家也是。”出叶理所当然的告诉他。想来也没什么事儿后,他便掉头往自己的卧室走,走的时候没有说声再见。

雨果也没搭理躲闪一般离去的出叶,他面向桌上散乱的柑橘,食指戳着水果殷实的身子。

不可否认,自己最近确实太过在意伊普西隆了。

他一向用与常人交流的方式,去对待有杞人之忧的伊普西隆——也许还更为暧昧:雨果会偶尔送他花束、邀他晒太阳、给他戴一顶草帽、大半夜看一次鬼片、钓鱼、教伊普西隆识别南瓜,偷来了果酱也与人一齐分享……

雨果天真未凿的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一定能让伊普西隆明白身材高大并非他与人类的区别,两者其实并无二异,是能够共存的。

而伊普西隆如此地使他失望,他没能理解雨果的用心,仍坚持以怪物自居,这种一度的挫败感让雨果认为自己是在竹篮打水。付出有时不见就会有收获。

但,他不希望别人察觉他的动摇,伊普西隆虽一直是他头痛的根源,而压力却不至于压垮他。雨果以为自身把状态伪装的极好,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早已是强弩之末,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难道是自己的表现太过紧张了?雨果默想,却没注意到手掌中的一颗柑橘,因为他过度的挤压而从皮肉下渗出涓流的果汁。

再次冷静下来,雨果吃水果的大好心情不复存在。


积攒的压力总有挤垮一人的时候,就像骆驼背上的那根稻草。

雨果眼里的伊普西隆,偶尔会变一副样子。那时候的他,脖颈之上笼罩一层似终年不散的雾霾,如风暴来临的大海,唯独看不清面容。复数的触肢与眼,便从那万丈海澜般撕裂的皮肤之下里外翻腾。

届时,雨果并不觉得惊慌,他端详着伊普西隆浮动不定的脸,知道自己的身体又在负荷了。他会选择去夜跑,累了便踱在洋馆周边,徘徊在围成圈的树影下,以劳待逸地将神经再度放松。

大汗淋漓一场后,回来再看看伊普西隆,他便又恢复成了人类的模样。

走到大厅时,桑树上的夏蝉更为用力的振翅。雨果心头倏地掠走了一丝迷茫,看见沙发上静坐的人,他会突然无法分清哪个时刻的伊普西隆才是真实的,他究竟应该把手里的苹果递给谁。

而往往最后,为了不偏袒任何一方,他只能将两人份的苹果自己独吞,然后神情无助地看着大怪物。他说:“对不起啦,下次再给你吃。”

毕竟,不论是人非人,都是他的伊普西隆。克劳斯也列入其中。


圣女的声音又在他耳边轻喃。

“你是不是在迷茫?”

正值饭点,修道院般装修简洁的饭厅迎来了一天中最为繁碌的时刻,前来领取餐点的战士络绎不绝,穹罩之下冗杂他们高调的谈笑声,人流如织,结伴的影子从雨果眼前走过。

显然,没人为突然而至的异象停留脚步,听见了声音的只有雨果自己,他伫立在了原地,心想也许是自己的幻听又出现了。

但那声音是否真的来自圣女,其实雨果他也止于猜想。

近段时间雨果常常听见有人在耳后呼唤他的名字,但那声音很远,声质仿佛熟悉已久而又与心疏离万分,优美苍凉。雨果权当了是自己的幻听,从未理睬过一次。

在全世界都在喧闹的时刻,那声音对着他低语:“你在迷茫。你错在把太过的时间与精力划分给了另一个人,人怎么能凡事不优先自己?”

雨果问:“你说伊普西隆?”

“战士,难道你就不曾有过野心吗。安然长逝的灵魂无法响应我的召唤,你回地面后的愿望是什么?向我许愿吧。”

“回到地面啊……”雨果笑笑,又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我的愿望就是能比上一次能更轻盈,更辽阔地生活着!仅此而已。”

“你不该如此渺小,你应该去向地面的一切复仇。”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池底被垃圾秽染过的泉眼,流出来的脏水搅成一个愈来愈深的漩涡。雨果侧首考虑了一番,回答她:“能把日子过好的人才最牛逼,怎么会渺小呢。何况复仇对我而言完全没什么诱惑力啊,不如去酒吧勾搭漂亮姐姐。”

“愚昧之人。”那声音逐渐离他远去。

雨果偷笑圣女像前一百万次死掉的猫,懂得圣座上高谈复仇的决心,却不懂能将人生打理精细的来之不易。况且,雨果他认为遂自己的心意而活,不见其就是愚昧。

雨果状若无事的耸耸肩,端起手里的食盘向饭厅内独自一桌的伊普西隆走去。光照在他牛角包金黄的酥皮上,软而甜腻。而雨果的眼睛,恰巧也是这般颜色。

*和朋友的一个脑洞,也谢谢他给的示意图,不知道lof账号暂时没法艾特……

摘要:大爷贼鸡儿可爱。

无星无风,又是极其冷淡的一夜。草丛内的蛐蛐共声齐鸣,光线式微的天幕往下渗落着蓝,月光熔入了水塘,幽幽一切更衬深夜的寂。

晚归的战士几步便登顶了门前的台阶,正往兜外掏大门的钥匙。脚边升起一股即逝的风,迪诺原地打了个寒战,一双不住哆嗦的手巧也摸到了钥匙的铜柄。

将其插入锁眼,手再往侧边一旋。

开门之际,悄无声息的巨影吞没了他的脊背。冰冷的寒流掠过,迪诺意识到回头,霎时看见了——

“我操,这什么东西——!”

一声惊叫响彻洋馆的云霄。

灯届时纷纷亮了。

……


“——这简直太可怕了我的朋友们!”

被人救醒后,迪诺开始四处宣扬昨夜发生的那遭诡事儿。他独自在馆内游说,逢人便拦下去路,声色俱厉地(强行)与人分享自己耳闻目睹的一切,表情极其生动,刻画入木三分。

在将路过的一人拉至餐桌后,迪诺便踱起了步子,围绕餐桌,酝酿一腔他准备已久的讲词。

“……你说可怕不可怕?可怕!简直就是没想到,你说这好好的洋馆,怎么就闹起了鬼呢?”

雨果撑着自己的半张脸,一对白眼看破天,兴味索然的挨在餐桌旁,走耳旁风似得任迪诺在他的左右喧闹了近乎半小时。

好累,好想回房间。雨果打了个哈欠,强忍从臀下延至全身的酸意。

“雨果前辈!”迪诺焦急的推搡他一把:“你在听我说吗?”

“啊啊?”雨果豁然惊醒,“你刚才说到哪儿了?把林奈乌斯的轮椅改装成了自动档,之后呢?”

“人家是腿不好,没残。”迪诺哭笑不得:“你这不是完全没听本大爷讲嘛!”

雨果一拍桌面,翻出敛在脸皮下的不耐烦:“迪诺,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何况我们都是死人了,你还怕个鸟。你照镜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昏过去。”

“可那天晚上真的很吓人啊!”迪诺像是回忆起种种细节似的,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你不是当事人是不能理解大爷我的感受的!”

雨果简直快被气笑了,既然如此那你还跟我在这儿废话个腿。

“一大片黑影……三米……都快冲房顶了!”

“嘻嘻的笑声……重叠的,鬼魅般的低语……”

“身材比例还很不协调……”

等等。

雨果手指的骨节抵住太阳穴,在脑内归整零碎的线索。他猛然抬头朝迪诺严肃看去:“你是说……昨晚上在走廊上看见的鬼?高将近三米?说话像是两人同时在开口?”

“是啊是啊!”

紧接着,雨果便一掌几乎剔掉了他的半个脑袋,大声骂:

“笨蛋!那是我跟伊普西隆啊!”

迪诺捂着痛处,一脸黑人问号。

“我昨天跟伊普西隆在走廊外骑高高……”雨果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轻轻抹匀流出眼角的泪水。

“你看见的是我们。路过大门时我们也听见你的尖叫了,当时我还怪伊普西隆又踩到一只蛤蛤呢!”

爽利的笑声完全震撼了迪诺的心,他看着捧腹的雨果,张嘴支吾半晌。太过分了,他想说,居然形容一头绿发的本大爷像只蛤,雨果前辈实在太过分了。

但让他在意的绝仅非此事。

他更在意的,是洁身自好数余年的自己竟无法理解在当下小情侣间流行的姿势了!搭肩车,之前根本没听说过的厉害操作。不知为何,当看见这般的雨果与伊普西隆,迪诺的心里忍隐着一股不甘。

这两人凑一起干什么都是闪光弹,真是羡煞旁人。

“我说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干嘛要和在馆外花前月下呢……”

“我乐意,”雨果手背托着下巴,笑容揭开了他唇角下的一排牙齿:“羡慕的话你也让出叶跟你玩肩车啊。”

他这句话给了迪诺灵感。


雨果又在搭肩车,受劳的伊普西隆也从不见其有过拒绝。两人步履缓慢,如深林中闲庭信步的巨兽,在洋馆众人的视线下招摇过市。

远处的一个拐角,白墙边重叠着两个脑袋,巨兽从他们面前从容而过,竟没注意到暗中观察的迪诺与出叶。

“好!”迪诺一握拳:“输人不输志,出叶,我们上!”

“你说……上什?”

出叶还没能领悟出其间三昧,迪诺就把手搭在了他的双肩上,流光溢彩的一对瞳仿若太阳下的紫宝石。噼咔噼咔,出叶被闪得眼疼。

“就是说我们也来搭肩车呀!而且要比雨果前辈他们还要高。”

打量迪诺话说得一脸应当,出叶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他立刻把手背触碰在对方额前,另一只的掌心则覆盖了自己与之相应的位置,一张近水般温情的脸写满了担忧:“迪诺,你发烧了。”

他说的话极其虔诚,简直不让人起疑他的居心。迪诺甩掉手,一脸不快地冲他说:

“本大爷才没有在说胡话,出叶,这个忙你肯不肯帮?”

出叶无奈:“可我们的身高加起来还比不过人家的肩……”

迪诺情绪有些激动了:“这时候就该发扬我们E中队的团结精神了啊,别忘了我们还有里斯呢!连队的王牌!实在不够就请个外援。”

他掰着手指数:“马库斯、伯恩哈德、弗雷特里西……”

“停。”出叶及时将掌心竖在迪诺眼前,他说:“就里斯。”

达成共识。


“——但是,我拒绝。”

里斯还没等迪诺把话说完,就连连摆头否决:“这样做有贬军人的身份,迪诺,这事儿亏你能想出来。”

出叶虚心王牌的尊尊教诲,内疚颔首,沉默不语。

“别呀里斯!”迪诺看不成,便拖长了尾音,竭力央求着:“我们就玩这一次,拜托你,了大爷我一桩心愿吧!”

他又说:“你试着想想,我们三人齐心协力组成的人柱比过了一直风光的前辈他们,多给E中队增加集体荣誉啊!”

里斯一脸灿烂笑容:“哇噻那可真是太棒了!我要玩——你以为我就会这么说吗?”

他的笑脸迅速垮下来。

里斯满脸鄙夷,逆光的效果下,面庞清晰的轮廓似乎也粗犷了几分线条:“我,里斯·拉法基,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朝自以为是的大爷说,不!”

迪诺彻底没招了,他跪下,双手前撑着地板。出叶爱抚猫一样,蹲下身去摸摸迪诺的头。

里斯还是在脑内设想了一下画面:

他压底,高举自己的炼狱负责带动队伍的前行,是高楼最稳固的基座;迪诺位于视野最高阔的头顶,由他来进行每一步的指挥;而夹中的出叶则脚踩刀面,腿打颤,呈承上启下的栋梁作用。

检兵广场人声鼎沸,红旗招展,半空飘扬着打响的彩花礼弹,如落英缤纷。

三人意气风发走过阅兵台,狭路相逢苹果巨兽,不忘留下一句浓缩了连队情谊的挑衅:你以为是高达,其实是我们团结友爱E中队啦!

沃日,好几把炫酷。

里斯折服于自己的想象,竟心生雀跃!

里斯做出最后的妥协:“……可让我一人负重两个,太勉强了。”

迪诺机灵地一弹响指,从客厅拉来了正在休眠的马库斯,拍响他不锈材铸的胸膛,对里斯担保:“那就再加个底座。马库斯身子硬朗,驮三个人类还是绰绰有余的。”

马库斯:……,……。

出叶: “……”

“……”里斯神色复杂,“迪诺。你拉人来问过人同意了吗……”


一切计划照旧,E中队摆阵,浩浩汤汤地出发了——虽然里斯的脚下多了个垫背的外援马库斯。

“雨——果——前——辈——”

雨果举目眺远向他们举步维艰而来的自走人形塔,将防风镜重新推回了发际线。他一撑,从伊普西隆肩上下来,冷静传达命令:伊普西隆,变龙!

伊普西隆面露窘色。

雨果:再磨蹭我们可就输了!

伊普西隆:……可你们到底在玩什么呢?

果E

摘要:衣带渐宽终不悔,为E消得人憔悴。

雨果跌断了腿,躺在病床上哪也去不了。

事件的起源,得追溯到七月十日前的一个雨夜。

夏日的土壤是不安分的。白天的暑热沉入地底,入夜时分全部挥发,被日照近乎摧残了的土地透着一股湿味,向庇佑它的芸芸众生祈福一次天的恩惠。这歌声绕梁而上,便在半夜演化成一场迅疾的暴雨。

引导者没有早睡,而是守夜在台灯下研读一本厚书。家门前为迟归的人留了盏夜灯,橘黄色的灯火被雨水洗得越发鲜明,不灭,也融不入夜色,在窗玻璃外浮动成一团暧昧的光晕。

当湿漉漉的二人回到家时,已到了翌日的黎明。伊普西隆怀里的雨果流着冷汗,身子侧埋进人的臂弯中,本无血色的一张脸在炽白的廊前灯光下更显惨淡。

引导者前来迎接,撑开一角为雨果保暖身子的绿色斗篷,那之下,赫然掩盖着一条变了形的断腿。

引导者目光冷峭的朝上看,负伤的雨果不卑不亢还朝她笑着。

“我没事……”他的话一出口,便几近失声。引导者立刻让雨果闭嘴,转而示意伊普西隆代劳,替她解释清一切的来龙去脉。

他说,回来的路上山体滑坡 ,雨果没能躲过的被冲入了山下,不仅断了条腿,也被雨水浇坏了嗓子,无法说话。

“好在这里是星幽,雨果很快就醒了过来。”伊普西隆说,死人也有死人的便捷之处。

一旁的雨果点着头,像是在附和伊普西隆的证词。

两人的衣物被水冲洗得发亮,全然没有泥土的秽迹,虽然内心起疑,但引导者还是对雨果心疼甚过责骂的说了句,你活该。

之后,三人前去敲醒了音音梦,请她效劳为雨果进行急诊。一场手术很快被布置起来,伊普西隆横抱起雨果,带他进入了急救室。

引导者注意到,在伊普西隆离去时,他在餐桌注水的花瓶中快速插下了一朵山地百合。


雨果被囚禁在床,一条绑紧石膏的腿悬吊在空中。清晨又落了次小雨,窗外支来的样槐树叶还有未散的水淋淋的诗意。没有热烈的花,却顶着一树被夏宠爱的枝繁叶茂。

卧床的日子,这株植物一朝一夕的变化被雨果尽收眼底,他甚至可以在出院后攥写一部书,一部收录讴歌生命的赞美诗。他干笑几声,已经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了。

百无聊赖。雨果望着树叶,心却在思索天何时才会放晴。

这段时间,没人再见过雨果·埃奇沃思的笑。

摩根携着果篮前来探病,这位贪得无厌的盗贼头子坐下还没一会儿,就从五彩斑斓的慰问品中挑了只苹果,随便在袖口上揩干净,当着雨果的面率先啃了起来。

苹果!雨果眼馋的望着他,怎么偏偏是苹果!

“嘿小鬼你是怎么搞的!”他的语气中全然没有对待病号的同情,雨果甚至听出了奚落的意味:“笑出我前列腺液了,出去别跟人说你跟我摩根一起混过。”

“嘁。”也没见过你怎么照顾我。

雨果很正经的打量他:大哥,你以前到底罩过我什么?

“当然是在赌桌纵容你出千啊!如果我揭发你,你早被人揍出屎了。”

摩根一脸怎么带出你这只白眼狼的表情,雨果愤懑的扭过头,不再去看他。

妈的哪次赚钱不是被你吃了五成的分红,赢了分赃,输了当没我这人,你们Bod说话真不需要带良心。

安静的室内隐隐传出后槽牙啃食东西的声响,以及弥散的果肉烂熟的香味。雨果的注意力不住地集中在摩根嘴边渐渐消瘦下去的苹果身上。

摩根吃着苹果,感觉颇好,但转眼望进对面那双如饥似渴的眼神里时,心也不由地为之一撅。真可怜,他想,都没人帮他洗个苹果,现在的星幽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只有老子的Bod还有点温暖。

可他忘了自己就是来探病的。

摩根舔干净上唇残留的汁液,坏笑一下。

一个馥郁浓香的红影从雨果的眼前掠过:“想吃吗?就不给你洗,气不气,气不气啊?”

雨果的脸色明显阴郁了下去,眉宇间叠起了皱。摩根笑他生病了开不起玩笑,起身劝慰地拍拍雨果的右肩,告诉他自己得走了。时光宝贵,他可不愿做陪护病号的折本工作。

“水果留这儿了。记得让那位护士小姐削了喂你吃,好福利啊瘦排骨!可惜大爷我无福消受。”

摩根到最后也没帮他洗好苹果,雨果将身后的一个软垫朝人溜达而走的背影狠狠掷去。

“给我滚……”就算面临声带再度受损的风险,雨果也要鼓足气喊出这句话。


温柔的音音梦小姐在帮他更换点滴。

门被轻轻叩响几下,引导者走入进来,简明直快往雨果触手可及的床面上搁下了一束橄榄色的槲寄生。

雨果用眼色代以言之,引导者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在我所来的那个世界中,有一位与你同名异姓的诗人文豪,他死后,英吉利海峡其中一处弹丸小岛的岛民每年都会在忌日那天,在那个雨果的纪念像前供奉一束槲寄生。”

引导者的陈述沉稳而有张力,如一艘辟开水面的行舟,在这阳光初乍的病室往四周推送道道涟漪似的波纹。

随旁的音音梦在校对手里的档案,翻篇阅读的声音成为了引导者说话时永远的陪衬。

“根据当地人的信仰,这神奇的植物会给予生者幸福,佑死者永受缅怀。雨果,我觉得这个迷信挺有趣的,也跟你有缘分,给你一束槲寄生,希望你能早点康复吧。”

希望如此吧,我太久没下地走路了。雨果的眼神说。

引导者放下自己的祝福告别而去,倦容满面的雨果在她的身后微笑送客。音音梦陪笑地上前一步,叮嘱他“请多注意休息”,便也紧随了离去的大小姐。

走前,不忘轻掩上雨果的房门,确保他能独享这份宁静,好好养病。

雨果靠在枕垫上,指尖数次捻转这丛植物的梗茎,反复品味引导者刚才所说的人与故事,心里思忖受到祝佑的自己定是属于迷信相传的后一者。

有一件事只有雨果与伊普西隆才知晓,那是共属于两人的秘密。

掉落山崖那天,对地区的勘察已随一日的落日夕阳而暂告以段落,两人早早收拾了游玩的心情,准备原途折返。在路过一处断崖峭壁时,伊普西隆突然定住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走了。

雨果随他渴求的视线向上望去,高耸参天的悬崖间,有一处被多年风雨冲刷出来的平坦坡度,生长的灌木郁然成林,而那片的绿色中点缀着星星洁白,出落了几朵高岭之花。

伊普西隆便是被其婀娜姿态吸引了心思。

随即,雨果不顾伊普西隆的劝阻,只身越上了崎岖的山体,在如犬牙交错般的天与山的交界间翻身跳跃。

岩石的表层生有许多地衣,雨果不慎脚底踩滑,坠入了深渊。当时已经暮色深浓,夜色下,山林的幢幢黑影盖过头顶,置入其中便寻觅不见光,伊普西隆好不容易才在山脚的树丛下找到失踪的雨果。

见面后,雨果从怀里掏出了为他撷下,尚还保护完好的百合花。瞧着一脸惊愕的伊普西隆,告诉他,瞧,花我都帮你摘来了,你总得笑一个讨好我吧?

当时的伊普西隆笑起来简直比哭还难看,雨果苦笑着替他抹平嘴角上翘的弧度,说,够了。

之后下起了雨,沁人的雨水温存了两人的心,也埋藏了这段不易人知的故事。

那朵拼去半条命采来的花花期未过,如今被伊普西隆放入在白瓷的花瓶中,送来雨果的床边,为他如死潭般无聊的住院生活增添一丝的生气。

心情豁然开朗,他又哼起了歌。

王牌Saber与红发Assassin

摘要:果和前辈干架。

里斯大手朝后一挥,凭空而起的一道火焰迅速攀附上他的剑身。

火寂寂的跃动,烧红了剑原本迅亮的尖端。里斯收紧握力,从而跨步向前,他手舞着烈焰,下一次的俯冲后随即与人近身。

呈防御姿态的雨果快速捕捉到对方进攻的每一帧间隙,他猫似的弓身,重心整体后倾,纤瘦的身躯在光影中婉转腾挪,巧妙避开这滚滚来袭的劫火。

热浪扑鼻融化了空气,吸入肺中有一片烧起来的灼痛,雨果眯着眼,躲闪间思考着下一步的计策——进攻的里斯极其霸道,自己绝不能做那颗企图鲁莽击石的鹅卵。

空间太小,雨果施展不开自己最得意的放风筝技巧,他啧了一声,突然就地一滚。

撤退时,指握的探索弹射出两把驯服的刀锋,雨果却后手一翻,两两将它们抛入半空,忽地从里斯眼底消失了,里斯再发现他时,雨果已闪身在一旁,换了个方位重振旗鼓。

骁勇的王牌打出一个漂亮的前锋,雨果很欣赏,却并不恋战。他转换了架势,打算从侧面突入。

正面冲锋是每个男人所追求的浪漫,可这并非雨果的方针,以速度优胜的他应当匿去声息,学会潜伏,与敌人进行一场拼比耐性的迂回,再乘人不备时发动突袭,挥下致命的一击。

有涉投机取巧之嫌,却对雨果最为适用,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放手一搏。

而里斯予他,刚好就是个例外。

游刃离手,一圈圈划出逝近完满的圆弧,探索在预估的时间内准确下落,盗贼掌心向外,得以信手重握,他的步伐突然一个急刹,扭身而立,接而去与里斯拼刀。

里斯不敢怠慢,高举的剑劈空而下。

锵——

刀静静的厮磨,以一种持恒的状态互相着力,其中的一人突然挑刀,顿时又破开了空气短暂的沉寂。相对错开的武器发出的响动沉重而又聒噪,一时刀光剑影,银白飞溅。

雨果继续向前,企图在步步紧逼的迫击中把控整个局面。他在心里有自己的算盘,纯粹力量的拔河战绝对是他的不利,得从巧取胜,若能将对方快速带进自己的节奏,那变着花样殆尽其体力,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因此,这场对战能否占尽先机,于雨果而言至关重要。

他盈满一记突刺,推开气流向前送出,被人使剑拦腰截下;再下一击,又被完美的迎刃化解。

一把炼狱应付着复数的探索,全凭主人的稳健操作而有恃无恐。里斯懂得成熟运剑,在格挡接下冲击后,立刻转用剑脊进行数次的横切,雨果受到了反击,不得不倒退一步。

两人的手起刀落,战意在其中堪堪激化。他们各自曲膝,执手的武器又再度相撞,迅猛的利刃在一前一退的攻势下起舞出苍劲的风。

下一道白弧闪现,雨果里斯便瞬间与对方分离,他们各占房内的一角,默默对峙,有如饥荒过境,在一匹死鹿前相争扑食的野兽。

双方的实力不分伯仲,战况进入了无可避免的胶着。

冷静观战的出叶走上前来,手持长戟,枪鐏往地磕碰数下,室内的上空便瞬时云集了大片的积雨云。云层的厚度阴郁,一场暴雨骤然而下。

“哇!”

温凉的雨水沁透每一个人的心脾,同时也浇灭了两人继续争斗的欲望。

雨果与里斯面面相觑,突然同时打了个喷嚏。

出叶意识到自己在最不该的时刻,用了最不该的方式来阻止事态的发展。

“雨果,里斯……”唤雨人开口,竟有一丝苦口婆心劝说的意味:“再不好好打扫,我们今天的工作就完不成了……”

雨果气恼地一把拂起他的湿发,冲出叶大吼:“可你下了场雨把地面弄的这么湿,不是又给我们添工作量吗!”

“我只想让你们冷静……”出叶的声音渐渐衰弱下去。

里斯拍在雨果的右肩,站出来替出叶说话:“好了雨果前辈,出叶他本就不擅交际,也是出自好心……”


偌大的洋馆又迎来半年一度的大扫除,按照以往的轮班表,这次的重任该落到连队的头上。然而连队基数众多,繁重的工作真实分配给每一位战士后,其中的辛劳便有些乏善可陈。

雨果、里斯和出叶三人为一组,负责大厅,其余人均在自己组负责的区域打扫,整体工作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

打扫中途,雨果突然端起他手里的扫把,将帚穗正指着里斯,全力大吼一声:“Clarente Bloo*……呸!”

在里斯一个似浮想联翩的白眼下,雨果立马改了口,“让你占了便宜,我重来。‘Balmung’*——”

“雨果前辈!”里斯将泡沫富裕的一块海绵丢入水桶,一边揩去了头顶的汗水,语气不善地问:“你不工作在这儿干嘛呢!”

里斯看上去心情很差: “我们的工作比别的组落下了一大半,麻烦你正经点行吗。”

雨果皱眉:我可是你的前辈,我当然自有分寸。

里斯:那你能有时别这么幼稚吗,不然我叫你前辈都替你脸红。

两人深情对视,在一旁看气氛的出叶局促不安。

“里斯,”雨果咧出他尖锐的牙齿:“我们很久没好好过过招了吧?”

“嗯。”里斯起身应战:“可现在在这里动手,真的好吗?”

然而两人还是就地打了起来。

事态愈演愈烈,刀剑的碰撞跟随两人疾行的步伐,利利落落响遍四棱八角的大厅角隅,眼见双方逐渐动起真格,出叶再做不到袖手旁观,不得已拿起了他的暴雨……

“这不公平啊里斯!”事后不久,雨果又再次找到他,气鼓鼓地向里斯抱怨。

“怎么了吗。”里斯不解地问。

经历了一场模拟战,当雨果的阴影投下在他的栗色发旋时,里斯正在埋头保养着他的爱刀。

“刚才切磋的时候你使用圣骑士之力了吧,你怎么能这样呢?这不是作弊吗!欺负我的能力不是操纵元素……”

心思缜密的里斯立即察觉雨果话语中的端倪:“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也能放火我这就不算作弊咯?”

“我要说的重点又不是这个!”

“那又说回来,”里斯不疾不徐,默默放下对方擂痛在他肩胛的拳头,问雨果:“前辈你的能力是什么来着?好像从不见你用过。”

雨果阴恻恻地微笑一下,得意拿出他的探索,将雪白一片的亮光故意折射进里斯的眼中,然后答非所问:

“里斯,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

“干嘛说这个?”里斯难受地揉揉眼,依旧极为老实的回答他:“我带了打火机,在右侧……”

下一秒,雨果充满厌弃的声音隔空传入了他的脑:“还以为是Zippo……”

里斯震惊地一捂右侧口袋。空空如也。

“但算啦!”里斯抬眼,恰好目睹了一道靛色的魔方幻影消逝于雨果的袖口。雨果重新经营平日的那副讨巧笑容,如旭日拨散了云雾。

他将火机轻轻抛向空中,瞬而劈手夺下:“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谢谢里斯。”

雨果眉开眼笑,与里斯支了个招呼,便信步而去。

里斯拔腿想追,却惊异自身无法动弹,浑身每一块肌肉如同被股无形的力牵制般,牢牢杵在了沙发上。他眼球四下张望,发现雨果的探索不知何时直直插入了地面,连同定住他一部分的影子。

雨果此时已经跑远,而在即将淡出他视野之际,回头朝里斯飞了一个手势:“我的能力是缝影,定人用的。里斯!在我回来拔刀前你就老实在原地当雕塑吧!”

里斯欲哭无泪,只得认栽。


雨果与里斯的一战的事儿在馆内传开了,摩根听闻了风声,便找来了雨果悉心教导,耐心与温柔并兼:

摩根:不要去暗杀,去无双!人生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气息遮断,恨他就去砍他啊,把目击者放倒就是最完美的暗杀,潜行有什么用,还不是会被发现,被发现了就砍!砍不过就丢剑四盾一!大不了丢人扣我我来帮你擦屁股,你连跟人突脸都不会还好意思说着自己是Assassin?可笑出我的前列腺液,老子就没带过你这么丢人的玩意儿,给我退出Bod的舞台,请。

后来听说雨果上山打架凑三红了。



*Clarent Blood Arthur:向我华丽的爹发起叛逆

*Balmung: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摘要:果和大小姐抽烟。

圣女馆严禁烟火,雨果每次来瘾只得偷偷绕到馆邸后方的庭园内去解决,不少同他吸烟的战士们也是如此。

一根烟,在当余灰落尽,贪婪地抽干卷纸内最后的一口尼古丁时,他浮躁的心便又会趋于平静,有如逢春之际的大海,潮起涨落后性情再度乖顺,沉淀在自己的湾里。

昨夜欢度了一场良宵,事后雨果突然饶有兴味地观察了怪物的身体,而伊普西隆在睡觉,全然不知。

眼前的躯干随他主人的记忆一样满目疮痍,井然分布的肌肉上纵生着触人眼目的疤,这些旧伤,即将这个男人改造为伊普西隆时所留下的印证,也是现在的伊普西隆他从不示人的一段历史。

深浅不一的伤疤纵横密布,带有强横的视觉冲击,有如一丛疯长的荆棘,将伊普西隆层层负茧榨尽了养分,它茁壮而生,却又无法开出美丽的花。

雨果的指腹缓缓划过这些伤痕内的浅壑,每一处的凹陷都有深潜在其中的悲怆,正是这些埋入了伊普西隆体内的种种诱因,才由内自外彻底改变了他。

雨果不知道曾为克劳斯的男人在最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所有的未知使他不得了然。

过了会儿,他又重新睡下,却再也无法合上眼。身旁的伊普西隆酣睡时身体会浅浅的起伏,进行美好一般的韵动。雨果听着,又是一夜的无眠。

后院四筑的高墙生着茂密的常春藤,夏季时那就是一片碧绿的波浪,若有风,错落的叶簇便会随风折闪出破碎不堪的光影,在每一天的午后独自闪亮着。

现已入了秋,色转颓黄的旧叶仍伏在深红的砖面上,多种杂色混合,竟出现油画笔触的浓厚之美,仿佛万物之临终即是从每一处如此斑驳的秋景中而生。

雨果便站在这幅油画的斜对面,一个人吞云吐雾。

左侧的拐角,有一个悄悄溜进他视野的人影。

雨果发现后,出于礼貌率先打了招呼:“大小姐!”

引导者便鞋跟嗒嗒的走出墙根跑向他,靠拢之后却没任何表示,又不说一句话。雨果顺势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来抓翘班的吗?”

引导者的视线平缓的向远望去,眼神没有变化的情绪。

雨果大概已经熟知了自家大小姐的个性,所以没催着她开口,而是耐心去等,顺便丢掉手里剩下的烟蒂。

雨果又从盒内抖出下一根,转手熟稔地抽上,片刻后,轻轻呼出了一团烟幕,浓郁的白色静静的渲染,浑浊了他们共同呼吸的空气。

雨果嘴边的幻境又在引导者眼底焕发另一番的迤逦异彩,她似乎能够感应那是在雨果肺里消化不了、排除体外亦拨散不开的一团愁。她若有所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人偶没有心,很多时候的情绪是她所无法理解的。

雨果及时注意到了引导者的视线。

“来一根吗?”

一双手把发皱的烟盒整个递到引导者眼前,人偶看了看,昂头用她一向不惊波澜的眸子去回望着雨果。雨果突然明白,转而低头埋怨自己。

“对呢,我怎么忘了,你是木头没有……”说着,手里的烟却被人接过了。

“……肺。”

引导者反复在手里把玩这根对她来说实属陌生的消遣品,她开口轻轻地问:“雨果,是谁教会了你抽烟?”

“一个老朋友,”雨果诚实地回答,随后一个急转调:“一个从两重意味上改变了我一生的混蛋。”

“感觉你很不喜欢他,这是恨吗?”

“不是。”雨果漫应了一声,“没有斯塔卡我还不一定活得下来呢。我只怨他没把我往正道上引。但——这又是谁的错呢?谁叫我与父母失联后偏偏去的是赌场。”

引导者看他的眼神仍没有变,一看就是没听懂的样子,雨果便失望的嗤鼻:“嘁。当我是在跟你废话,反正你也没听懂。”

“不是啊,我读过你的记忆。平时也去了不少次图书馆,所以你再当我是傻子,下次碾的白碎就是你。”引导者说。

雨果深觉大小姐实在是太可怕了。

两人随后便不再多言,直到风把空中的烟味筛剔干净后,雨果才重新开口:

“我有个朋友……”

“伊普西隆吗?”

雨果气恼的一揉自己的头发:“你为啥就那么笃定是伊普西隆呢?跟我混一起的人难道就只有他吗,摩根呢?茱蒂丝呢……”他虽然在骂,话里的意思独独没有否定。

“可这也才三个啊……”

“你闭嘴,我还没数完!”

雨果自己赌了很久的气,才又说: “好吧这次还就是他……”

“你看看你!”

雨果劝欲发作的引导者适可而止。

他呼出一道烟:“你知道他人挺惨的吧,人送命在了涡里,变出来的怪物记忆又剩的不多,伊普西隆看起来人高马大,却在精神方面那么的萎缩。他平时脸臭,可能也是在痛苦自己的生平,等以后回到地面,要是还找不回他想要的记忆又该怎么办呢?我想了又想,却不知道该如何帮他,为此还失了眠。你怎么想?”

引导者脱口而出:“你太多此一举了。”

“我这可是为伊普西隆着想。”

“可万一伊普西隆并不是想做回以前的自己,而是就像现在这样活下去,那你的担心不就是矫情了吗?”

引发者简单的一句话在他心中升起一阵哗然。

他开始反思,止不住的问自己,伊普西隆需要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果真是自己的想法太自私,情面上是帮伊普西隆的,实际却在为了一己私欲?

伊普西隆的脸逐渐重合了克劳斯的脸,在雨果模糊的眼里这两者的印象开始互相暧昧了起来。

雨果开始头痛,嘴里喃喃出一句胡话:“伊普西隆……到底是不是克劳斯呢。”

对啊,那到底是什么呢?

雨果的思绪还在神游,引导者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将烟递上来:

“雨果,给我点燃,然后教我抽烟。”

雨果稍微欠下了身,帮大小姐完成了点烟,然后示意她看着自己学:将水松纸那边的烟嘴放入口中,配合呼吸的节奏在烟草燃烧的时间内缓慢地一口一口吸食。最后,所有的惬意都变成了吐出口的白气。

引导者看的很认真。雨果笑笑,让引导者接着打火机。

“就像这样,初学者可能只觉得呛。并非所有人都欣赏烟味,随个人性情吧。”

引导者尝试把烟衔在了嘴边,狠狠地吸着。但人偶没有肺,倒抽不了气,细长的烟灰越积越长,直到最后无法负重——接着,掉在引导者花似洁白的衣袖上,咻地引燃了一星火苗。

“火!”

“天啊,大小姐!”

两人慌张扑灭了小火,至于下半段时间里雨果如何跟引导者解释,自己真没办法帮她造一个肺出来抽烟;引导者又怎样暴殄天物,把点着的烟全塞嘴里,本身充当起一个烟灰缸作用的事儿,已经是后话了。

引导者整洁的衣物蒙灰一层,多了几处烧窟窿,雨果不至于她这么狼狈,但也弄脏了自己的领口,他们注视着对方,彼此心照不宣地笑。

把折了的烟蒂埋进角落的土里,两人决定回家,收拾收拾享用晚饭。

关于伊普西隆的事儿已被雨果抛在了脑后:一个行乐主义者,今天的忧愁不会带到明天,在这一点,雨果从不负他的信条。问题那么难懂晦涩,星幽界的日子那么长,在复活回地面之前,再慢慢的让他去想吧。

推开家门前,雨果开始教唆人偶:

“今天的事儿不许跟布劳提哦!别说我教了你抽烟。”

“嗯。”

“衣服就说是你自己玩火弄的。”

“嗯。”引导者以自己的权威担保:“好。”

摘要:E惹了果生气!

“伊普西隆,你给我过来。”

雨果使唤伊普西隆来他跟前,呵令其蹲下,好让自己能够俯视他。端详雨果满脸鼎盛的怒火,伊普西隆自觉表现出了内疚,深埋下他的头,等候发落。

雨果手指向角落内的一隅狼藉,质问:“在我凑出剑2枪2前你最好跟我说那就是你干的。”

顺其望去,在那边的角落陈设着一件橡木小矮柜,混在其余家具中虽不过分起眼,但那却是雨果一贯的栽赃地点。

他把平时顺手牵羊来的东西全保存在了里面,包括但不限于一条没抽完的烟、几瓶澄亮的酒、不可描述的厚杂志,以及他从树上摘来的新鲜苹果。

如今却全如犯了大水般,湿哒哒的皱成了一堆废料;只剩下塑料袋,兜内好吃的苹果全然无踪。雨果他仿佛一贫如洗。

这些物品的价值并不高,但贵于是雨果在星幽界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收藏。入渠虽运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仍旧是他一份不可获多的宝藏。

雨果磨着直发痒的牙根,耐着心思盘问眼前的罪魁祸首,好让他之后死得明白。

“你为啥把我的烟泡水了?都潮了我接下来怎么抽?”

“对不起。我以为,那东西闻起来味儿怪,是放久了生霉就帮你清洗了。”

“我那些羞羞的小姐姐的杂志呢?”

“对不起。我以为,那是秽眼的东西,布劳说让引导者看见了不好,我就帮你泡了水再晾干,就不‘秽'了。”

“我的苹果?”

“对不起。我饿。”

雨果简直如临天旋地转。

“那我那几瓶酒你又怎么解释?”雨果的尖叫险些使他破音。

伊普西隆一脸不变的淡泊:“对不起。我以为……”

“你以为个屁!”雨果简直想临门踹他一脚,但想到两人无法忽视的海拔差,遂悻悻地作罢,“伊普西隆你是不是想气我回圣女座,然后好吞并我的棺材本?”

雨果上下挥舞自己的手,整个人面红耳赤:“你把我东西全毁了,当你扫黄啊?伊普西隆,你戴着脑子只为了让你看起来更高吗,可你他妈的都202了!”

伊普西隆听言立马严肃起来,义正言辞去纠正了雨果话中的错误用词:“雨果,苹果是好文明。这个不扫。”

雨果举拳砸向伊普西隆,被后者用更为宽厚的掌心包裹接下。换一边,亦然。他卯足了劲向前顶,伊普西隆借力顺其向后延伸,双方对峙着力道,互不分秋色,两人最终在原地回转着圈。

雨果气得跳脚:

“妈的伊普西隆!你接下来R2不翻译,明年没有R3,R4空窗卡图,R5发现原来我是你爸爸!我他妈的这一刀下去劈死你,你这个……”

然而,也只有伊普西隆一味的“对不起、对不起”在空气中回应着他的动辄谩骂而已。


“诶,你觉得伊普西隆真的较不过瘦排骨的劲吗?”

“不知道,但两人转圈时傻大个看起来挺开心的。”

“咦?”摩根瞅瞅伊普西隆万年雪山般不变的表情,再侧目自家的大姐头,不知她是如何从这张脸上看出的端倪。

摘要:果惹了E生气!

馆邸内最近新兴一种名“埃奇沃思受害者协会”的游行组织。至于名称为什么不是“雨果”,有人说是因为两字发音太短,不押韵……

组织的发起人不明,向外扩招声势浩大,自发入会的成员不胜枚举。

发生暴动的第一时间,引导者便着手介入了调查。据悉,雨果最近玩心大起,每天巡逻在洋馆内挑起一些无故的事端,为自己找寻着乐子。他路过何处,何处的路人就纷纷侧目,直到他从眼里再次消失才又安心地埋首方才停手的工作。

摩根捂着他的伤眼前来告状:“喂人偶!你怎么不管管雨果,他妈的把老子的眼罩戳破了,这让我怎么出门?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的房子。”

杰多无法忍受自己心爱的破布袍子被替换成了熊偶睡衣:“他硬抢去洗,结果还回来这个。”

混迹黑道的柯布说自己最近收到了封勒索信,托人带给引导者,请她问清楚当事人的用意,再回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事情就不是以买断手脚这样的方式完美收场了。

引导者好奇的拆掉封蜡,一张鹅黄的信纸上仅有寥寥几字:

我    雨果    打钱。

“……”

“我该如何向您描述雨果的种种劣迹呢,真是罄竹难书……”路德从锁眼里撤出商店大门的钥匙,与引导者一齐推门而入。他从角落搬出一箱遭洗劫一空的石楠花箱子,向身后的人郑重请示:“这是打杂抢烧,问题很严重。大小姐,您快去迪城开个1v1,让我跟雨果一决死战。”

古斯塔夫挥舞着新上手的勇者短剑,笑着说:“他说法师就该近战。”

引导者差点把头磕进地板里谢罪。

出叶携着被掉包成红缨枪的武器,满眼委屈的望着大小姐:“引导者,我那……”

“不用说了,”引导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又是雨果干的?”

回答往往是肯定。

雨果的举止真是越发的令人讨嫌,连性情淡泊,一向不多与人计较的伊普西隆也深觉恼火。有句俗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雨果皮痒了。

启程探索前,引导者在大厅与伊普西隆进行简单的衔接工作,引导者转交他一个透明塑料袋,嘱咐道:“那就麻烦你把当地的石头样本放进这里面。”

伊普西隆颔首应允,在当他准备出发时,雨果的一头红发从旁闪现了出来。

“你要外出啊……”雨果笑得讪媚,也递了个袋子给伊普西隆:“老规矩,麻烦了。”

伊普西隆正色厉声地告诉他,“雨果,今天任务繁重,没空帮你摘苹果了……”他说。

“伊普西隆,你不怕黑吧?我也不怕等,你就晚点回来吧!”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雨果故作老练的教官将任务卸在下属肩上的姿态去拍一拍伊普西隆的左膀,然后乐滋滋从他身旁溜走了。目送人远去的背影,伊普西隆握紧了双拳。

“伊普西隆,”脚边的引导者眼色担忧地朝他望去:“你没有生气吧?”

伊普西隆直直瞪大了双眼,看向一旁的室内树,可谓悚然的表情似乎在将瞳内的火烛延烧出去,引燃角落里那株盆栽:“嗯,我一点也不生雨果·埃奇沃思的气。”

你都称呼全名了,真的没有在生气吗。

同一天,吃过午饭后时间也临近了下午,雨果与伊普西隆结伴坐在引导者身旁,打算一起消磨这段泡化在阳光里的自由闲暇。

暖饱思淫欲,饭后,雨果乐此不疲向两人吹谈他活在地面时每日流转各色女伴间的风流轶事,伊普西隆静静用布保养他的武器,引导者在读书,谁也无心在意雨果说出的故事。

突然,雨果绕到伊普西隆的身后,两手各在他的头顶两侧抓起一绺头发,呈马尾状,接着向引导者解释:“咯,我跟你们提起的杰西卡就是这种发型。双马尾,可好看吧?”

但他紧接又轻喟一声:“虽然由伊普西隆当这个模特有些……”欲言又止,语气中全是对人的嫌弃。

伊普西隆随他的摆布,不说话,脸也黑着。

引导者有些看不下去了:“雨果你别太过分了,伊普西隆生气了。”

然而雨果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下手不轻的一拍伊普西隆左侧的脑袋,说她完全多了这一番的担心:“不会啦!瞧啊,伊普西隆心眼就是那么的好,根本不会生气。”

可引导者分明就看见被拍迷蒙了的伊普西隆,眼中生起了杀意。

雨果有些口渴,在他转身准备去厨房的那一刻,伊普西隆的手慢慢在抬高。

伊普西隆以迅雷之势出鞘破晓,抬起刀的一端,向毫无设防的雨果背后砍去。雨果凭擦过耳旁的一道风,及时做出了应对——连队出身培养的直感在险情下救于他一命。

雨果双手压住刀身,与伊普西隆较劲,但两者体格相差的悬殊,他不得不向对方迫击的方向下腰。森然可畏的刀尖,似有意似无意剐蹭着雨果的鼻子。

雨果心里慌了:“哇伊普西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双马尾!”

“……”刀更往下沉了几寸。

“这段时间是我不好,伊普西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伊普西隆只是在沉吟:“我稍微记得一点,关于你的事儿……”

你回圣女座的原因只有一个,雨果,那就是你他妈惹火我了。

AIWAGUMA

*标题很好听
摘要:关于一个男人。

工人往返于旧址公寓向街铺出的一条石板路,他远远躲在一旁,看那黄昏下的蚁群如何向外搬运着折卖的家具。

当他再次推开家门,以往的家早已徒留四壁,只有寡淡的夕阳被窗切割成了几块,松散却又形为一体的斜射在角落的地板上。

那一年他十岁。

流离失所之后,他在赌场接受了斯塔卡的救济。这个阅世已深的男人领他熟悉了暗地里的生活,浅尝了烟草与啤酒的呛味,还教会他赖以仰仗的生存技能——偷窃。

过了段还算平稳的日子。曾有过失手,即使偷窃被抓,从牢里出来后也不过再增一页人生履历罢了,日子那么长,总得有不同的法子去打发。过往的前科,酒席间也能信手拈来成他向旁人吹嘘的谈资。他不在乎的。

本以为余下的辈子就这样泡在酒水里,浑浑噩噩的随气泡发酵。这时,他遭到斯塔卡的背叛,重入牢狱,华兹警官那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的神情至今他还历历在目。

顺移时间的迁流,便又重回服兵役的时期。苛刻的操练仿佛一台日夜高鸣的车轮,碾在一位18岁稚嫩新兵的胸前,有着切肤至深的重。那时候,疲于训练的压力似乎能畸形他的胸椎,连呼吸也成为了肺的负担。

好在丹尼尔与克劳斯及时出现在他的身后,三个人的共同扶持,总算帮他挺过了这段实属不易的日子。

然而这两位老好人的归宿,也终究是前一位连队成员的重蹈覆辙:一个葬身火海,一个从世界的边缘滑落,再不知所踪。

两位军人,两位旧友。他们本应在人们的花环与悼念下长辞,而不是死于异乡,墓也不该建在涡那边的焦土上。

都死了,什么也不剩了。

这是一个人的一生,名为雨果·埃奇沃思的男子的记忆。

清冷的雨水浇醒他的意识,雨果在伊普西隆宽实的脊背上睁开了眼。

头顶的穹隆衬黯了乌云,恢然的气势,向地泼洒着雨。空旷的山林内罕有人迹,飓风呼啸,周遭的一切随风发出空冥的回响。雨果的眼帘下织着疏疏落落的雨水,一滴一滴,正顺着脸颊往下滑。

他与伊普西隆在上午的探索中,遭遇了原驻地生物的突袭。那之前,阳光尚好,莽莽绿叶被光透射的阴影落进雨果的眼中,他们没有设防,大意地走入了敌人的埋伏。

两人寡不敌众,只能在敌人的围堵下落荒而逃。然而,雨果在最后为了掩护伊普西隆的撤离,腹部不防挨上了一记穿刺,强烈的绞痛使他在瞬间丢了意识。

现在他醒了,却希望自己能彻底地昏死过去。气候不知何时骤变,突然的降温使人恍觉踏入了世界的里侧,雨果能清晰感受到,他肚里的五脏正顺着洞开的血口往外淌,冰冷的雨水淋在滚烫的伤口上,两种截然的感触竟混合出别样的耐人寻味。

雨也荡涤不净这浓稠的血腥味。

“伊普西隆,我是不是要死了。”他意识不清的问着,话梢里有对自身再会一次死亡的嘲弄。

“嗯,我就是要死了。”

“别这样说。”

“为什么……”

“你不会死的!”伊普西隆鲜少把情绪写在了脸上,雨果感受到他身下的震动,以及厚布料的斗篷下,那徒然绷紧的肌肤。

他咧开嘴,在心底默默嘲笑这怕死的伊普西隆。他是军人,他不该怕死。

大雨磅礴,两人重合的身影如同雨路中摇摆的细树条,似乎立马就会折断于落雨的捶打下。

若向圣女许愿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雨果觉得没有跌宕的再活一次也是一世不错的生涯:不愁生计、父母安康、酒馆与赌场照常营业,他会像太阳般掷洒完自己的青春,享乐晚年,最终死在罗占布尔克一所深巷的公寓内。

还有丹尼尔和克劳斯。雨果决定找到他们,同两人完成上次生前未了的夙愿:与他出生入死的战友,分享一次他最爱的苹果。

雨果规划着,嘴角又攒住一丝笑。伊普西隆问他为什么笑。

“诶,”雨果手背拍拍人的脸颊:“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的名字吗?”

伊普西隆匆忙在赶脚下的路程,风太聒噪,雨果的声音太小,这句虚弱的询问并未能传导他的耳中。

“……问了也是白问,你肯定说不知道。”

雨打入他的脖颈。

自己可能该睡一会儿。雨果头痛的厉害,他调整了一下下颚没入伊普西隆颈窝里的角度,想着。

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他的大怪物驮着他正往洋馆赶。那里是一切的避风港,醒来便又在舒适的睡床上,他与伊普西隆也各自相安无事了。

没了苦痛,房间中腾着出炉面包的热气。轻软的纱布裹在伤处,床边游动着音音梦小姐的微笑。光与安恬。温暖与喧哗。平静的归依。

“克劳斯。”

雨果瞌睡一般阖上自己的眼,再也听不见伊普西隆呼喊他的声音。

他所剩的意识回到了梦与醒的夹缝,寥廓的空间内只有自己前进廊下的脚步声。

烛台次序熄灭,灿烂流动的光辉仿佛是他来时所迎接他的。光影瞬息万变,万籁纷至沓来,雨果向着自己的终点迈进脚步,直到能眺望远处又出现的那一扇门。

愿景在前。

果E

摘要:果陪E去野外寻找他的记忆。

这处山涧地处偏谷,位于下游地段,水流经腹地,沉淀下来便形成了河潭。水深,不见鱼与水草,却清澈见底,映满沿岸的葱茏绿野,仿佛打磨之后的明镜。

河滩上,雨果随手将一只茸兔的尸体丢在伊普西隆脚边,随后翻身上了一尊高山岩,坐好,晃悠着双腿目视起周边的景色来。

清晨的河谷笼罩着一层悠邈的山雾,现临近晌午,雾早已散尽,风将远方森林流动的气息携至身边,雨果深吸了一口绿氧,感叹这里的风景怡人,景色秀美。

雨果怀疑自己是来踏青的。

在他脚下,伊普西隆深蹲在一堆乱石堆里正东翻西拣,没空搭理雨果。他拿起粗励的石块,凑近鼻尖嗅了嗅,深刻一遍青苔的气味,再丢弃于一旁。

如此机械的作业已重复了近大半上午,在雨果的观察下,伊普西隆身旁散乱的石头逐渐叠起了一座小丘。

“喂,你究竟在干嘛啊?”

今早,醒来的雨果在玄关发现了即将外出的伊普西隆,得知其要去野外找寻自己的记忆时,他便执意跟了上来。如今几小时过去了,森林褪去了湿意,白色的阳光破开云层,雨果在游尽山谷后,终于百无聊赖地把视线投注在伊普西隆身上。

伊普西隆没搭话,正好又丢掉了一块嗅过的石头。

“伊噗——西隆。”得不到回应,雨果又唤了一句。

“雨果。安静。”

伊普西隆那犹如在胸腔内共鸣而出的嗓音瞬间浇灭了雨果的所有热情,雨果向后仰倒,躺在平滑的石面上,清点着蓝天之上的流云打发起了时间。

野花吐芯,流水叮淙,灌木叶窸窣的声响里仿佛有生命的跃动,河谷中所有的声音都灌入他的耳内。

真无聊。

雨果想,干嘛那么在意过去呢?

人世难测啊,过去的,就让它如流水般过去吧,人得向着明天而活,理应知足行乐。若说他对生活落拓不羁,那伊普西隆便是太过在意自己了,这不是雨果赞赏的生活方式,伊普西隆活着真累。

沉重的步伐来到他所在的岩石下,伊普西隆看着头顶的雨果,说:“走了。”

两人步入山林,朝馆邸的方向择路前行。今天的伊普西隆格外沉默,雨果紧跟着他,不时用手抬高碍眼的枝丫,盘算该如何挑起话茬。

“你还不准备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用石头玩了一上午的过家家吗?”

伊普西隆没有理会雨果的玩笑,他的困惑使他的眉头比平时皱得更加的紧:“那些石头的味道我很熟悉,应该与我的记忆有关。”

雨果费解。

“味道?我靠伊普西隆你又乱吃东西!”

伊普西隆:“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石块与流水。梦中,我看着那些静物心情格外平静,冰冻的记忆仿佛也浮出了水面,开始化冰。我认为,这或许是某种好的预兆,今早我前来便是为此。不过,目前看来这只是我的侥幸心理罢了。”

“还是什么都没想起吗?”

伊普西隆摇摇头:“除了我自己是谁。”

一语一话间,他们逐步走出了狭隘的泥泞小道,越过上空层累交错的藤蔓树影,眼前豁然明朗。

雨果对着天,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我们赶紧回洋馆吧!”

伊普西隆没有回应。

“今天上午过的真无聊。伊普西隆,你说你傻乎乎的跑那么远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看你在河边蹲了一上午,也很累吧?”

雨果把双手叠在脑勺后:“早知道就不该跟来的。”

伊普西隆突然快速向前了几步,转身横在雨果的去路上,将投下的阴影盖在雨果头顶,居高临下地冲他瞪视。后者不惧,淡然地与之回望。

“雨果,这是你自己跟来的。”意思是既来之则安之,你那么多话,不嫌自己吵吗?

雨果刚想反驳什么,却突然被一种奇妙的情绪塞住了喉咙。

伊普西隆的记忆相较其他战士遗失得更为彻底,他有如一只刚破了壳的雏,除去生存的本能外,对现在的自己几乎一无所知。没有影子的人不能称之为活着,只是如同鬼魅般,游离在人世而已。

伊普西隆便属于这类人,失忆的同时也让他丢失了自己的体重。

昨夜,伊普西隆被突然登访的梦调动了隔往已久的,来自对自身探究的热枕。夜还很长,而他辗转反侧。隔天一早,不等天色破晓,伊普西隆便不远万里奔赴此地,心寻那根压心头的稻草,可忙活了一上午,却一无所获,青苔与石头发潮的霉味儿并未能唤回他更多的记忆。

一定很失落吧。雨果反思着,此刻他竟非常能体谅怪物内心的焦灼。

“好了好了!”雨果举手投降:“这次我的错,但你别生气了。”

“……”

“行不行?”

伊普西隆盯着雨果的鞋尖看了会儿,继而前行领路。沉默在他们之间渲染了半会儿,伊普西隆的脚步便又顿了顿,转背对雨果开口:

“我是这么确认石头上有没有自己想要的记忆的。”

伊普西隆从他深绿的斗篷下抬出手,向雨果展示掌心内的一片岩石,在人万分诧异的视线下,将尚还沾有苔痕的石块放入了嘴中,仔细研磨。

“凡是物体都记录着许多的散轶,人类无法感知,但怪物可以。”

伊普西隆咀嚼着,口齿不清:“用吃的方式。雨果,这是我以前的主人教给我的方法。”

雨果被逗笑了。他明白,伊普西隆突然向他展示作为怪物那匪夷所思的一面,是不善言辞的伊普西隆独有的一种向人示好的方式。

笨拙且又小心翼翼,将自己的一切讳莫如深,像极了被他啃食的那些石头。

也许出自刚才凶我的愧疚吧!雨果乐着。

“笑什么,像我这样的怪物应该不稀奇吧?”看着雨果的笑脸,伊普西隆用他一贯拿来哽人的语气去掩饰自己的情绪。

太阳显露出来,在河谷的土壤深处烘焙出浓浓的暖意。

当返程途中,两人路过了一处树荫时,雨果突然说:“等你找回记忆时,我还能叫你克劳斯吗?”

“克劳斯?”伊普西隆不高兴地问:“那是谁?”

我该如何向您阐述雨果的种种劣迹呢?真是罄竹难书…… .jpg

摘要:果怂恿E吃碎!

一起早,便有人发现馆内的庭院被雪淹没了。皑皑白雪,鹅绒似的飘飘而下,覆在低矮的灌木花卉上,熠出润泽的闪光。大地银装素裹。

冬日的星幽是荒凉的,天地失色成了阴郁的灰。

漫漫的雪遮蔽了日照与地平线,即使昨日大家才相约去了湖畔玩水避暑,但今天下起的雪就仿佛是自然跨季一般悄然而至。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也许又有积雪从树枝上坠落了下来。

混沌的星幽界没有四季之分,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可能满目萧疏——万物提前步入了深秋。

雨果趴在窗前,头枕入自己的臂怀欣赏雪景。

世界被不疾不徐着着色,方圆内他竟瞧不出一丁点的色彩,雨果叹出一声沉重的鼻息,缩缩自己的身子。

这场突然而至的雪不止挟来了凌冽的寒风,还毁了他与伊普西隆的约。

他们本来约好,若今天天公作美就一同去遗迹内探险,将中意的一块砂石,一片草皮亦或某种鸟类遗落河岸的一根旧羽带回家制作成标本,再握在手里仔细把玩。这是伊普西隆他为数不多的一种喜好,雨果也情愿相伴。

雨果想着又看了眼窗外,酝酿的大雪浑浑噩噩地下着,不见一丝曙光。

计划泡汤了,下次出门只得等雪彻底化没了之后才行。他埋下头,深深地惆怅。

但他又立马抬头,他突然记起,今天大小姐不在家!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内描起了蓝图。


迪诺与出叶在走廊的拐角处被身后的人叫停了脚步。雨果跟上来,气喘吁吁。

“雨果前辈。”

  前来的雨果脚步匆匆,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儿,但他看上去兴致绝佳,似乎还揣带着什么矿物,灯光笼罩下他的怀中如星宿般闪烁不定。

“出叶,迪诺,你们大雪天的没事儿吧?走,跟我去找乐子!”雨果的瞳孔亮堂堂的,似乎也是一簇跳跃的明火。

“可我和出叶打算去大厅里下棋。”迪诺拇指冲着大厅的方位:“那边生了壁炉,很暖和的。”

迪诺心里不抱什么期待,雨果的乐子向来就那几样,而自己伧俗不沾,避退暴力,偷鸡摸狗的事宜他与出叶也绝不曾参与。

“下棋?”雨果刻意拔高了自己的声线,一笑置之:“你们居然去下棋?下棋有什么好玩的。”

迪诺与出叶交换了一个眼色。迪诺:“那你想干什么?”

雨果眯起他那双智黠的眼睛,把手里的玩意儿凑近给迪诺看:“看!”

出叶:“……”

“这是……白碎。我的妈!雨果前辈……”迪诺惊呼,赶忙按低雨果举起的手,避免声张:“你把谁做掉了?”

“滚!”雨果挣脱,连忙啐嘴:“你才杀人了,老子这是从大小姐书房里顺出来的!”

迪诺:“那这又是谁?”

雨果:“不知道,可能是布劳吧,大小姐最讨厌他了。但管他是谁,听着,我现在有个绝好的计划!”

任谁都知道伊普西隆的背景:一位不幸的旧连队成员,受尽磨难后,从此在世上匿去了他的影踪。雨果不止一次设想过另一个世界的伙食是怎样的,才能把原本的克劳斯养得面目全非。伊普西隆若是在涡的那边独活了他的下半生,那一定吃过许多奇怪的东西。

既然如此,雨果告诉他,他准备教唆伊普西隆吃下他从书房偷来的晶石碎片,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反正闲着也没事儿,不如你跟我入伙吧,我们一起去找伊普西隆。雨果的眼睛在说话。

“走吧?一定很有趣的哦。”

“算了吧。”听完他的计划,迪诺明智地摆了摆手。

一定会出事儿的。他想。

居然懂得明哲保身,好啊迪诺,以后不分给你吃苹果了。碰了灰,雨果却并不泄气,他转而又搭肩在一旁的出叶身上,开口含情脉脉。

出叶被雨果过于贴近的举动惊得脊骨发冷。

“叶啊。”

谁啦!

“你就不想看看位于食物链顶端的伊普西隆还有啥是不能吃的吗?”

不想,滚。


伊普西隆推门之际,便被众人屏气敛息的气势吓顿了脚。他环视了一周门外攒动的人头,其中,雨果那余烬似的红发最为耀眼,而在他的身后,则扎堆了一伙前来看热闹的连队成员。

连队终于要来讨伐我了吗。多年来困扰他的梦魇果真成为了现实,伊普西隆收回视线,手不自觉朝他背挎的破晓探去。

自他的视角俯视而下,雨果的怀里揽有一堆五色纷呈的晶石,伊普西隆依稀记得,那是引导者唤醒战士们记忆时所用的媒介。

“雨果。”伊普西隆快速做好了打算。本着以往的旧情分,他会掳着雨果杀出重围,然后两人就此漂泊荒原,在涡怪的戕害下求生。

计划几乎完美得没有纰漏,伊普西隆刚想遣之行动,雨果就说,“手。”

伊普西隆当即照做了。温度交迭之余,他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石头。是雨果搂在怀里的那种。

“伊普西隆,吃!”

“……”

“傻着干嘛,赶紧呀?”雨果催他。

“……”

这就涉及我的知识盲区了。

本着受禄的矜持,伊普西隆摸着他最后一点生而为人的良心问道:“不是的雨果。吃没问题,可这不是引导者……”

“你别管了,吃吃吃,当我请你的。”雨果态度坚决。

“……”

雨果耐心尽失的瞪了他一眼。

“好的吧……”

于是,在围观者一潮盖一潮的唏嘘声里,伊普西隆百般不自在地开始了进食。

他刚咽下,侍候一旁的雨果便紧接又递上一枚,伊普西隆眨眨他的蓝眼睛,就会迟疑地再次接过。他们的动作紧凑,衔接极好,两次三番后,两人中竟配合出一种良好的节奏。

我吃,你递。我吃完,你再递。

心眼耿直的伊普西隆腹诽连连,却又不敢出声质疑雨果的行为,雨果是他生活中的指向标,他对雨果怀持的信任是百分百的。

雨果哪能跟自己闹着玩呢,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即使这次怎么看他确实是在闹着玩。

怪物说服了自己,干脆放弃了多余的思考,专心对付起嘴里的食物来。

记忆的碎片!吧唧吧唧。

时间的碎片!吧唧吧唧。

灵魂的碎片!吧唧吧唧。

……

在将最后的一口吞食入腹后,伊普西隆一抹嘴边的晶体碎屑,一副臭脸摆给雨果看:“雨果你到底想干嘛?”

雨果木楞地盯了他一会儿,竖起自己的大拇指:“牛逼!”

团团围住他的连队成员也纷纷效仿了雨果的手势:“伊普西隆你真牛逼!”

吃饭都能被人夸,我确实挺牛逼的。伊普西隆心里想。


“他真的什么都能吃!”

雨果大笑着,开始大肆对人宣传他的大怪物。

里斯隔他一旁,看雨果的眼神仿佛在待一位即将重回暗房的人*。

“不过你把大小姐给你留的棺材本拿出来铺张浪费了……”连队的王牌冷静分析了局势,拍着雨果的肩,对着他笑:“雨果前辈,你怕是要遭重啊!”

雨果的笑容僵硬了,仿佛从云端掷落地面,脸着地。所有的喜悦从这一刻荡然无存,绝境中的困兽是如何断绝呼吸的,他现在倒有所体悟,如梦初醒的雨果只觉得天与地都在旋转。

对哦!我要怎么偷偷补上大小姐的存货呢!

伊普西隆能吃不能拉啊!

“里斯……”雨果可怜巴巴握住他的手:“你都叫我这么多声前辈了,要不我这次先把你压了白碎救急吧?”

里斯:<<<<<<<<<


雨果:“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战士没有去处,会在家里搞事儿;我不知道这次也会有。我一清早醒来就起了床,去大小姐房内偷来了碎片,叫我的伊普西隆站在门前吃。他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他吃饱了。我就在屋里跟里斯吹牛打诨,近距离,对面防不多,60出2。里斯警醒了我,我是没法子补齐大小姐的账的呀!我叫E,没有应,出去口看,只见吃剩的碎撒得一地,没有我们的伊普西隆了。他是不到别家去玩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来想法子。直到下半天,寻来寻去寻在洋馆里,看见门把上挂着一只他的破提灯。我说我要去单挑涡怪赚碎。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雨果失了智。再去找伊普西隆;他果然在房里,肚里的碎片已经都给消化了,我怎么就没想过,伊普西隆只能吃不能产呢……”

他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死人

摘要:自白。

你看。我眼神示意旁座的雨果朝窗外望去,他便直径探过了我,身子伏在玻璃窗上,全神贯注地向外张望。

阳光渗入雨果的发间,于我们流通的空气中隐隐漂浮出苹果泡水过后的甜气。

我们赶乘的大巴正平稳地向前行驶,橡胶的车胎稳稳碾轧在高速路上,将一车心已飘往归属的乘客载向远方。景色流得快,旁侧冗杂的植被一晃而过成一线流贯的绿色,一簇簇的树冠沐浴在蔚蓝的天色下。

我想让雨果看的是与我们逐渐贴近的另一辆车,那车是运货的,敞着的车厢上货物均用彩色的浆纸包裹严实,方方正正,边角圆润,远看很像堆积的泡沫块。雨果意会,他指着,“泡沫山!”一词脱口而出。我冷静告诉他,这只是被彩纸包裹的普通货箱而已。

显然,我扫了他的兴,雨果瞪了我一眼:

“啊!我当然知道!那是箱子,但你直接说出来不就没意思了吗?现在我们还谈论个毛。”

什么,你原来知道的啊。

“你怎么这样啊?”

我不用回头看,雨果抓狂的影像就浮现在了眼前。他开始扯自己的头发了。

在我们的争执中,两车最终脱离了平行,我们的车更快的拐入市区通道,此时再往后看,已经很难搜寻到货车的影子。

雨果撤回身,抱怨地坐回空位上,对我说:“人偶,你很没想象力。”

不用你教我。我看了他一眼,同时也想说,现在的我不是馆邸内那位大小姐,而是活生生的人类。

雨果还在喋喋不休:

“你说,你难道不是幸福的吗?我还活着时、还服役于连队的时候,每次坐上武装车就意味着赴死,涡里的险恶让绝大多数的战士都没有机会领到返程车票。我们全死了。哪有你这种在车上舒舒服服坐上4小时,醒来就能到家的说法。”

雨果的叙述在我眼前徐徐铺开了一幅画面:昏暗的车内,大家对列而坐,呼吸抵着呼吸,军靴隔着军靴,他们各自双拳相抱,拇指不时抚蹭一下虎口,心情随颠簸的车程而忐忑。每一个人无不面色凝重。

他们抿紧了唇,吸吮沉默中的空气,手边的荷枪实弹折出黯淡的反光。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命运的多端似乎总反应在出乎意料的细节上,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则是这句话最好的体现:稍有犹疑,你就得死。

几小时后,在场的,是将成为硝火中的一滩肉泥,还是作战凯旋的战士,一切不得而知。

沉潜在气压中的不安,则是活着的人在对命运的肃穆进行反复祈祷。

啪。有人给枪检查上膛。

啪。有人扭开了矿泉水瓶。

车厢内十分静寂,所有人沉默不语,只有走廊尽头悬挂的平板电视在播放着老电影。索然寡味的路途让每一位旅客昏昏欲睡,我看了眼西偏的太阳,估摸还剩两小时左右的车程,不由抚摩一把自己酸痛的屁股。

没人理雨果,他却又说着眯眼笑了起来,不过口吻松快了许多:“弗雷特里西跟我说过,异世界的居民称我们的武装车叫'黑色贡多拉',仿佛我们才是张牙舞爪侵蚀土地的怪物……”

你们本来就是。无故打开涡,闯入别人的家乡,夺走宝珠。

“涡怪入侵我们的世界,大陆因此民不聊生,我们自愿献身回收核心,保卫我们的生存环境,难道是不应该的?”

应该。可紊乱终归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类引发的,锅背好。

雨果大叫:“涡怪哪能是三好市民呢,它们屠杀了多少战士!”

我不看他。我说:

但他们也只是正当防卫,在他们眼里,你们尤拉斯大陆的居民才是不速之客,是“涡怪”。

雨果泄气了,掌根贴紧自己的额头,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最后,伴随一阵绵长的叹息,雨果的声音终于缓缓传到我的脑际中来。“人偶,”他说,“我已经不知道人与怪物的区别了。”

我没法说话,也没法去拍肩安慰他。

于是我便逗他,想想你和伊普西隆的区别?

雨果很吃这一套,在他窃窃的笑声里,我知道,这个话题算告一段落了。可我又清楚,我们理应谈论的更多——也许是出自军人的自尊,在连队荣辱的问题上,雨果从不会轻易让步。

这次话题截止的突然,只是因为现在的对话我已没法再编下去了而已。谁都想保卫家园,谁都有苦衷,世界是公平的。

雨果没再说话了,而是背对着我,我也没兴趣去想他此刻应该做些什么。

眼前的雨果并不存在,而是我的幻觉,时时出现在我的思想角落,幽灵似的,连光都能轻易把他穿透。

不知从何时起,我养成了一人独处时在脑子里多放一人随行的习惯,这次也依然,客车仿佛奔驰在无涯无际的公路上,前方永远望不了头,窗景千篇一律,凝滞的空气让人窒息,雨果的存在无疑是长途跋涉中,一种无声的消遣。

因此,在与这个雨果互动时,我的眼神至始至终看向窗外,他的一举一动却都能映在我眼底,不差分毫。

这可能是种悲哀,我想,我本可以同朋友们谈论这些,而不是在心里分饰两角,自言自语,又自娱其乐。

战士有战士的悲哀,他们恐惧命运将至的残酷,我虽生于和平,每天却仍会苦于找不到诉苦对象而犯愁。当两种悲哀共提台面时,则把我烦恼的无足轻重凸显到了极点。

我回头,旁座空空如也,起毛的坐垫上流淌着一片琥珀色、酒酿似的阳光。

聊点别的?我问他。

“聊别的!”座位上的雨果爽快地一拍大腿。

车厢内依旧没有人在说话。

岑寂中,我与我的臆想又一次默契的完成了对话。车轮滚滚向前,沉重的声响中,我拾掇好自己涣散的意识,即将瞌睡。眼前,又一棵树的浮影从我的眼睑上逝走了。

这便是在大巴上,我与脑子里的雨果所有的对话。

Eye

*标题很好听

  “听着,我不干了。”

我不干了。博士郑重其事,说完便摊开了他的手,像一个酒鬼再度宣读他第一百五十次失败的戒酒宣言,或是怡情的赌徒朝荷官示意:游戏该结束了,他的手里再无半分多额的筹码。

博士当众褪下他过肘的手套,将其叠放在了餐桌上。他长吁一声,仿佛就此卸下负担,把罪与血的过往弃置不顾,彻底撇清染黑他五指的尸臭味。

“嗯。我说的,从现在起我打算做个好人。”他说,嘴边的笑再无往常的几分阴暗。

一个杀人犯的本质,竟用余半的人生去选择趋向光明。博士的改变并非假意,也绝不是一时的热血上头,他对所有人发誓,要有所善终,绝不将掌心内的血腥味带入自己的棺材。

炼金王是欣然接受博士一切改变的人,并津津乐道称博士是受了神的启示,不然,人的本性难移,他很难在突然间有所开悟。

“是吗?”博士听完这些,不可置否地笑笑,没有多说一句话。

谈话声渐渐传入扁鹊的耳中,内容无非是“我们对你还有所期待”一类。他远远地去听,却又满腹的猜疑。

他更直白的认为,博士是有所企图的在行动。

扁鹊的视线在博士肩头不知不觉凝成了一个结。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人似乎一概不知,他们的羁绊只剩下彼此的名字,可悲的维持一丝最极限的牵连。

一个念想突然在他的脑海划过。一条小巷的幻影从远铺就进扁鹊眼中,他怔了怔,在拾掇起这是何处失忆的过往时,他再看向博士的眼神已多了几分怀旧。

博士有所感应般转回头,却只看到扁鹊离去时的围巾在半空飘扬的弧度。博士继续同他人说笑,思绪却如不谋而合般,随扁鹊一同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夏天。

博士的眼前也有着一条通往小巷的路。那狭隘的巷道仿佛是气味的书库,一石一砖,乃至青苔下的每一处纹理都记录了两人的相识相遇。时光被抽丝剥茧,一切恍如隔日……


“别白费力了,你不会有什么改变。”

扁鹊低伏着脸,目光与博士交接,他伸出的手如铁钳,死死箍在博士面颊两侧。

“我在考虑……”扁鹊缓缓开口,博士动摇的神情在人如鹰隼般胁迫的眼眸下一览无遗。

“别跟我废话。”

扁鹊眼底一暗,满载的淡然像是覆结薄冰下的磐石,由内自外散发一层化不开的冰冷。

神怜爱世人,点亮每一对饶有兴味观察过人间百态的瞳内的烛火。博士想,纵然有太多的明眸善睐,却再也不被他寻到过另一对如扁鹊那般亲历过生死的眼神。

新婴呱呱坠地,从那声宣告的啼哭开始,便是一人在此生漫长的年岁中不断完善自我的跋涉,至此,每一抹明媚的笑都取自不同的脸,而每一张脸都深埋饱尝过苦难人世的沧桑。眼睛,成为了人类表达情感最原始的寄托。

博士记得,当年的自己正是被这对尤物所吸引,过分贪婪的注视了扁鹊瞳仁的光。现如今,这种绮丽的光彩却成为他一种不期的伤痛,唯恐避之不及。

蝉鸣仍在他的耳边绝唱。回忆中的八月十四日,气候格外燠热,充足的日晒似乎能把一切褪色的生命湮没在阳光下。有人在他的跟前沉稳了步伐,博士从阴影里抬起头,正好与那对暗紫色的眸子完成了邂逅。

一束光从扁鹊的耳后越进博士眼中,两人一明一暗,隔着光影对视。自眼神交汇的那一刻起,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本该并列而行的人生也如两种重叠的光晕,就此缠结,惊人地严丝合缝。

下个瞬间,博士发出痉挛似的大叫,一颗头颅应声滚落,仅在两人几步之遥的地方骨碌旋转。

扁鹊低头看了看,转而把视线望向了博士。他发誓,自己纯属路过,却没想恰好目睹了杀人取尸后的一幕,扁鹊犹豫地张口,还没来得及替自己解释什么,博士便厉声打断了他。

“滚开!”他冲扁鹊呵斥,再快速捡起了自己正采集的样本。

扁鹊晃了晃头,不知是在对何物表达惋惜,他至始至终没有说过话,然后顺遂地离博士而去。后者则驻立在阴影下,良久无法平静自己。

在那之后,竟已时隔多年,而眼睛对他的凝视却仍无时不刻。

博士尽了最后的力哑声警告扁鹊,别再用这种眼神盯着他。

扁鹊不以为意:“我在考虑,要不要趁你还未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前杀了你。”手被放下了。

“你什么意思,是完全不打算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知道。”扁鹊说话间眉头悄然皱了一下,博士捕捉了这一瞬息,也听见他的心脏在胸腔内的鼓动。“也许这并不是我所期望的结果。”

“你到底想怎样?”

“做回你自己?”意料外的,扁鹊抛给他的是一个疑问句。

博士好笑的一挽嘴角:“你是认为现在的我不是我吗?”

扁鹊摇摇头。

“我只知道,博士你这么做是在抹杀自己。”扁鹊说。

“……‘屋子里的大象’。”

扁鹊侧头:“什么意思?”

博士笑容越发晦涩:“我说,我们明明彼此心知肚明,说什么‘博士你变得不再像自己’,扁鹊你只是看不得我从善,习惯我从前的那股疯劲罢了。这些你都知道的吧?但我们为什么又如此默契的避讳不谈?”

扁鹊哑口无言。


扁鹊无疑是正确的,博士他确实正加速的向终末迈进脚步。

起风了,天空铺满半明半晦的云,博士为自己点燃最后一根烟,只身登上了房顶。他倾身在半腰高的矮墙上,眯着眼,透过眼前化作万缕的烟雾,意犹未尽地俯瞰城市的华灯初上。

“真漂亮。自杀的人如果看了这番美景,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吧。”他自语自答,瞳底映着人间的火光。

扁鹊微哑的嗓音此时又回荡于他的耳边。那个男人曾告诉他,想得知一人是否老之将至就去看他的眼,眼睛是人受挫时身体最先老去的一部分。

可博士想说,没这回事。

他盯紧自己的鞋尖,强迫自己想着这些冷静下来。扁鹊你的眼睛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早死了,可你为什么还活着?还能出现在这儿,跟我说着这些大道理?

晚风袭来,吹凉了他的背脊。隔着衣物,博士的腰际别了一把枪,点点冰凉彻底渗透了他,博士吐尽肺里的烟,冲天抱怨道:

扁鹊,我也要死啦,死在你的不通情理下。我为了你从善,又因为你放弃掉自己的本质,只因你的眼在它死前告诉我:你并非无可救药,任何人都有权利去追逐生活,再一次去向往新的自由与美好。

但当我认为自己正一步步朝你追随时,你却告诉我,别白费劲了。扁鹊,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狼无法将羊赶尽杀绝,既然注定互相伤害,你又何苦一步步紧逼我走上绝路呢。

  博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当然不会明白了,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他就愚笨的像块石头。”

他释然地开怀大笑。确实,即使现在回首,两人的碰面也确实算不上一次美好的初遇。多年前的博士疲于应付生活,日子了无生趣,在多年后,他的记忆已如旧书页残失的一部分,空白中仅剩某日浮动的暑气与一双愈行愈远的眼仍在鲜活了。

博士把烟掷进了半空,看着末端的光亮在灯红酒绿的映衬下变得消瘦,夜色中越掉越深,与他的手越离越远。

他拔出枪,持久地凝视枪口。“再见。我即将返璞归真。”

枪被塞入了口腔。

随着一声震撼的枪响,博士饮弹自尽。他的身躯在几度摇摆之后便从高楼跌落,在空中被风撕碎成一片片残破的剪影。

他得承认,他用理性骗了自己。扁鹊眼底的紫色浅之又浅,圆日下也不见能有一丝光泽,这种别样的颜色趁着一日晌午,轻易闯进了博士眼中,于他的心尖盖落雪一样的风华,变成难以再被忘记的印象。

博士在心灵仿佛遭遇了震击,那一刻,扁鹊望穿他的眼神似一块璞玉,未经谗言的打磨,不被人为雕琢,干净得纯粹,带点曾经秦缓的不谙世事。

就是那无心的一瞥,使博士无处遁迹,也正是那一瞥,令博士彻底认清了自己——他从未如此觉得自己不堪,浑身全是脏污,没一处是见得人的光鲜。

一只注定学不会飞翔的奇维鸟,会为了与蓝天的机遇,仍尽力地高高跳起。被眼所感化的博士也在多年后走出了那条从记忆中远去的小巷,甘愿投身于光。

然而一切的种种,被眼神的主人全盘否定了。

顽固的扁鹊似乎不懂得用新眼光去接纳博士的努力,对方因他而起的改变在他眼里实际一场有预谋的刻意为之。即使博士曾说,一切为了你,扁鹊的眼色向他而言也仍旧一如既往,或许是出自一种不知为何的偏见,无情且不为所动。

如扁鹊所言,博士到最后什么也没能改变,他的不渝不过使他成为了别段人生内的一枚附属品,带着泛亮的灰色。

日落西斜,博士的尸体承载了温暖的余晖。从他上衣口袋内露出了一截自从取下后就再也没有戴回去过的手套,胶质的,夕色下呈现无比明朗的粉红。此时,两者的颜色混杂,它们一同变凉,最后在今夜彻底死去。

当你说炼金王温柔,只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他

范海辛的手脚从此不再是他自己的,残疾成人棍的他无法忍受每天被拘束在床上,独熬那近乎摧残的日子。

由于缺乏护理,他的肩背生满了溃烂的褥疮,病疮的根深深扎入范海辛脊椎,流过脓,也结了痂,血肉模糊成一片令人触目的伤口。

有时候他很想一死了之。

某一天,范海辛在病榻上悲叹不幸时,一片薄如蝉翼的阴影悄然落在了他的鼻檐上。那抹熟悉的笑意温情依旧,美好得如同铭刻在两人初识的那段日子。范海辛不自觉唤出了他的名字。

“我在。”

炼金王的笑容在范海辛眼里停留了片刻,又倏然化为了雾,随范海辛流下的眼泪一同稀释淡出。

“我在。”他靠近了些,对他说着。

“早安范海辛,你今天也活着呢。”炼金王替他掖好了被子。“这都由你的心诚所致,范海辛,继续向你的神祈祷吧,你总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如同精灵在耳边亲吻低语,他在安心般地说完这些后,便没了任何眷念的关门告退。

范海辛的嘴中仍在重复念叨炼金王的名字,他的吐字愈来愈快,发音愈来愈扭曲,直至最后所有的情绪集聚爆发成了一点,变成喉咙里再也压抑不住的嘶吼。

“炼金王,你他妈的给我回来!”

“回来!”

 ……

范海辛想,笑容或许是一人所能拥有的最极为讨巧的武器。那个可恶的王,当初正是运用他那最无垢的笑容,轻易蒙骗了自己的警戒心。

炼金王曾问,自己是否相信万物有灵。范海辛记得这个答案被当时的他一口否定了。怎么可能,记忆中的自己满不在乎地回答,他说,即使鲑鱼学会跳舞,世界的屋脊被风夷为平地(*),能掌管世间的也唯独人类自己。神明?不过是人建设在富足的精神文明上,又一个的消遣。

范海辛咧嘴一笑,对吧?

炼金王也同他笑着,却不发表意见。话题戛然结束,两人如旧交谈着,只不过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笑容背后似乎还深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在那之后,炼金王袭击了范海辛。他挑断他的筋骨,再用最低劣的方式磨平他的锐气,范海辛遭遇了囚禁,却又因一切起落得太快而显得无能为力。

有光。悬浮在头顶。范海辛的耳边回溯着水流,当他游过最靠近光的地方时,仰头奋力往上——

朦胧即刻消退了,范海辛在意识清醒后又得以睁开自己的眼,他还没来得及感知手脚的存在,紧接看见的第一幕便令他再度窒息。

炼金王微笑地冲他道早:“早上好范海辛,从今天起你将变得有所不同。”

他说话的语调宛如上帝的牧羊人,为迷途的羔羊指引着正确的路。

范海辛四下环顾,恐惧着自身丢失的器官。房间的布置并不是他记忆里所熟悉的,四周的墙壁粉刷过漆,环绕着一层陌生的灰色,天花板也离他不远,从中央直直垂下一盏没有灯罩的灯,即是这个方盒子内唯一的光源。

范海辛还在脑内分析着所见的线索,男人便板正了他的脸。炼金王一字一眼地告诉他,无须害怕,这不过是培养信徒的第一步罢了。只要每日不停向神祈祷,奇迹便会将至,届时,重生出手脚的他想从这儿离开,也不再是什么难事儿。

炼金王接下来的话才是令范海辛最为绝望的:只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凭借自己的意志活下去才行。

信仰最容易降临的地方便是负隅顽抗之人的心上,磨砺催生的信念才是最美的,仿若高岭之花,炼金王说他这么做,也正是为此,上帝需要的是真正的信仰,而不是外人一味地阿谀奉承。

听上去简直荒诞无稽,范海辛挣扎地扭动躯干,有些失控地质问对方是不是已经疯了。

“我没有。范海辛,人是不能没有信仰的啊!肢体的残疾并非致命,最可怕的反而是心灵上的残缺,你过于贫瘠了。”

他的回答过于冷静了。炼金王耐心回复他这些时,瞳内耀着不同寻常的光,范海辛笃定,炼金王一切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逼迫自己信神。

“现在,声嘶力竭地去祈求神能听见你的声音吧。要快点康复才行啊。”他笑了。

狂信徒。

门闩闭合了,炼金王退出房间,留下范海辛一人呼吸着宁静中的空气。床的位置临窗,从范海辛的视角往外看,遥远的一角天空湛蓝如洗。也许,这就是炼金王在他身上还有所体现的半点良知,范海辛陷入绝望之际已经清楚,自己再也不可能离开这间房子了。

神聆听过每位世人的自怨自艾,却唯独对这处角落的呐喊置若罔闻。范海辛持续地咆哮着,然而,狭隘的房内永远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独自回响而已。

*:出自《盖亚冥想曲》